“好。”
我看著裴舟，輕輕吐出這個字。
裴舟明顯愣住。
他以為我還會像以前那樣，委屈質問，紅著眼爭辯。
可失望到極點，人連開口都累。
我轉身走出病房，沒有再回頭。
走廊盡頭，我爸正拿著塑料水杯，給坐在輪椅上的我媽喂溫水。
我媽疼得眉頭緊鎖，喝一口吐半口。
“南南啊，病房安排好了嗎？”
我爸抬頭，滿眼希冀。
我咽下喉間酸澀，擠出一抹笑。
“護士說下午就有人出院，咱們再等一會兒。”
我爸連連點頭。
“能住上就行，能住上就行。”
下午三點，我媽終于被安排進八人間。
靠門的位置，人來人往，冷風直吹。
她掛上營養液的時候，人已經疼得蜷成了一團。
醫生來查房，看了單子。
“盡快手術，腫瘤位置不好，隨時可能大出血。”
“家屬盡快繳費，把手術日期定下來。”
我拿著繳費單去窗口。
“手術費加后期化療預存，一共十五萬。”
收費員面無表情。
我翻開手機銀行。
卡里不到三萬。
結婚五年，裴舟的工資卡從沒給過我。
我的工資，全填進了家用。
我走到樓梯間死角，撥通裴舟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接起。
**音嘈雜，像是在商場。
“什么事？”
他的聲音透著不耐煩。
“我媽手術費要交了，還差十二萬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兩秒。
接著傳來沈倩的笑聲。
“舟哥，這條項鏈好看嗎？”
裴舟低聲說：“好看，包起來。”
然后他才重新對我開口。
“向南，我最近手頭緊。”
“倩倩的狗做手術花了不少，她身體也不好，我也得給她買補品。”
“**既然是早期，先保守治療幾天不行嗎？”
我握著手機，指節泛白。
“裴舟，趙醫生說隨時有大出血風險。”
裴舟輕嗤一聲。
“一個新買的。”
“我是腫瘤科主任，還是他是主任？”
“我說沒事就沒事，你別拿這種事煩我。”
“忙，掛了。”
盲音刺痛耳膜。
我靠著墻，慢慢滑蹲在地。
良久，我從脖子上解下那條鉑金項鏈。
這是結婚五年以來，裴舟送我的唯一禮物。
那時他說：“南南，以后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。”
我拿著項鏈走出醫院，拐進街角典當行。
老板看了半天。
“成色一般，最多兩萬。”
我沒有講價。
“好，轉賬吧。”
接下來兩天，我跑遍親戚朋友，終于湊夠手術費。
這期間，裴舟沒有來過一次病房。
哪怕他每天都會經過這條走廊，去特需病房看沈倩。
交完錢那天傍晚，我坐在病床前給我媽擦臉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裴舟的微信。
“晚上我不回去了，有事。”
“你別鬧情緒，明天我親自去給**看病歷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的字。
目光落在垃圾桶里。
里面是我媽剛吐出來的一口血。
我點開對話框。
“不用了。”
發送完畢，我鎖屏，端起水盆走向洗手間。
冷水沖刷著我的雙手。
鏡子里的我，臉色蒼白，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清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