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地上，靠著供桌的桌腿，把信紙從袖中抽出來。
幼時的字跡已經(jīng)浮出來了。
小隨！她們打你了對嗎？那個老虔婆打你了？我要去揍她！
“沒有打，是碗砸的。小傷?！?br>小傷也是傷！她們憑什么！你又不是她們家的奴才！你嫁過去是當(dāng)正頭娘子的，不是給她們欺負(fù)的！
我看著這行字，忽然很想笑。
十七歲的她比二十七歲的我硬氣多了。
“別擔(dān)心，我不會再讓她們欺負(fù)了。”
你想到辦法了？
“嗯。
和離的路不止一條。
她們不簽，我就走別的路?！?br>你要做什么？
我沒有回她。
把信紙折好，塞回袖中，閉上眼睛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門縫里塞進(jìn)來一包東西，油紙包著的，還帶著熱氣。
“夫人，”碧桃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奴婢給您帶了幾個饅頭，您吃點(diǎn)東西，別餓壞了身子。”
我伸手把油紙包撿起來，拆開，是兩個白面饅頭，還冒著熱氣。
我咬了一口，“碧桃，你幫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夫人您說。”
“你謝錚書房找一本賬冊，你找到之后拿來給我?！?br>“夫人要那個做什么？”
“等我回頭再和你解釋，你先去找到拿給我?！?br>碧桃倒吸一口氣：“好……”
聽著碧桃的腳步聲漸漸遠(yuǎn)去。
我靠在桌腿上，把饅頭一口一口吃完了。
……
關(guān)了我兩天，婆婆放話將我放了出來。
謝錚要在家宴上招待貴客。
青州知府的兒子路過此地，謝家要巴結(jié)，這種場合正房夫人不在場，說不過去。
碧桃替我梳妝，看見我下巴上的結(jié)痂，手抖了一下。
“夫人，這個痂……要不要用粉遮一遮？”
“不用，遮了反而顯得心虛。就讓她們看看，謝家的正房夫人是什么待遇。”
碧桃咬著嘴唇，沒再說話，替我挽了發(fā)髻，插上一支銀簪。
這支簪子是當(dāng)年謝錚送我的，常年歲月的磨損，已經(jīng)舊了，銀面發(fā)烏，但我一直留著。
我看了看銅鏡里的自己，眼角有細(xì)紋了，下巴上一道暗紅色的結(jié)痂，臉色蒼白，嘴唇?jīng)]有血色。
不好看。
但我不在乎了。
家宴設(shè)在花廳，幾張八仙桌拼在一起，擺滿了菜肴。
謝錚坐在主位，旁邊坐著溫棠。
周氏坐在另一邊，看見我進(jìn)來，臉上的笑容收了收，對旁邊的丫鬟說了句什么。
丫鬟走過來，把我引到最末尾的位置，緊挨著門口。
上菜的時候，丫鬟端著盤子從我身邊過，湯汁濺了我一袖子。
謝錚全程沒有看我一眼。
他給溫棠夾菜，給溫棠倒酒，替溫棠擋酒，替溫棠布菜。
溫棠喝了兩杯酒，臉頰泛紅，身子微微往謝錚那邊傾斜，謝錚的肩膀就自然地?fù)芜^去，讓她靠著。
周氏笑呵呵地看著，還跟旁邊的客人說：“這是我大兒媳，身子弱，阿錚照顧她是應(yīng)該的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