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
隔歲辭苦入清歡
混亂嘈雜的墓園入口。
一道急促的身影匆匆趕來。
是宋玉琳。
她快步走到徐家鶴身側,輕輕扶住他躁動的胳膊。
“家鶴,你到底怎么了?”
“好好的人,怎么突然變成這樣了?”
“你和蔣欣韻早就斷干凈了,二十年沒有半點聯系。”
“日子一直安安穩穩,你今天為什么突然揪著她不放?”
這番溫柔勸慰,落在徐家鶴耳里,卻字字刺耳。
他猛地甩開宋玉琳的手。
“你也跟著他們一起演戲?”
“你別裝模作樣!”
“前幾天在病房,明明就是你!”
“你親口跟我說,蔣欣韻醒了搶鐲子,把你的手磕在床邊……”
他情緒激動,急切地想要說出所有證據,揭穿所有人的謊言。
可話音未至尾聲,視線落在宋玉琳的手腕上。
那枚斷裂過的徐家祖傳手鐲,此刻完好無損。
溫潤通透,完整無瑕,貼在她白皙的腕間。
徐家鶴所有的話語,瞬間卡在喉嚨里。
周身所有的瘋狂,驟然僵住。
他踉蹌著連連后退數步,身形搖搖欲墜。
茫然與錯愕纏上他的神情。
他緩緩抬眼,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所有下屬、工作人員、隨行的人。
每個人看向他的目光,都帶著隱晦的詫異,還有深深的鄙夷。
那眼神無聲訴說著同一句話:你瘋了。
你在胡言亂語,你神志不清。
就在這時,兩輛私家車緩緩停在墓園路邊。
徐家父母匆匆趕來,快步走到眾人中間。
起初兩人還算沉穩,語氣溫和,耐心詢問事態。
“家鶴,鬧什么呢?”
“好好跑到墓園來發脾氣,像什么樣子?”
“到底出什么事了,跟爸媽好好說?!?br>
可此刻的徐家鶴,早已被漫天的虛假與背叛逼得偏執。
他誰也不信了。
他對著父母嘶吼出聲。
“你們也在演我!”
“你們所有人都串通好了!”
“你們就是故意裝模作樣,合伙糊弄我、氣死我!”
溫和的勸慰瞬間失效。
徐家父母臉上的耐心徹底耗盡,神色驟然沉冷。
看著當眾失態的兒子,只剩滿心不耐與失望。
兩人對視一眼,語氣冰冷又決絕。
“簡直不可理喻?!?br>
“助理,過來。”
“直接帶他去精神科做個全面檢查?!?br>
徐家鶴渾身一震,像是遭受了致命的一擊。
他死死盯著自己的父母,不敢置信地喃喃質問。
“連你們覺得我有精神?。俊?br>
“我沒有??!”
“我一點都不瘋!”
“這世界瘋了,都不可能是我瘋了!”
他聲嘶力竭的嘶吼,回蕩在空曠清冷的墓園里。
凄厲又悲涼,聽得人心頭發沉。
全場死寂,無人應聲。
所有人只靜靜看著他癲狂失控的模樣,默默認定他神志失常。
我靜靜站在人群末尾,看著歇斯底里的徐家鶴。
半點笑意也擠不出來。
二十年前的蔣欣韻,也是這樣的。
她親眼看著自己的人生被篡改。
被最愛的人誤解、被所有人孤立、被全員認定瘋癲。
百口莫辯,無處申訴,只能任由所有人定義她的瘋狂。
只是不同的是。
徐家鶴是手握權勢、高高在上的男人。
哪怕一時失態癲狂,也有人耐心救治,有人包容規勸。
可當年的蔣欣韻呢?
她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人。
無人撐腰,無人相信,無人憐惜。
被推入深淵,被磋磨半生,被困在無盡的絕望里。
獨自承受所有污蔑折辱。
連掙扎辯解的資格,都被所有人狠狠碾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