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……呼……呼……，帶著塵埃和舊墊子特有的橡膠氣味。張蓉蓉大口喘息著，像一條被沖上岸的魚。耳邊有個男聲在低低地說“對不起”，聲音里的歉意濃得化不開。周圍很靜，靜得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她努力睜開眼。光線昏暗，視野里是一張被時光塵封、卻在此刻無比清晰的臉——關**。，初中同學，名義上的“第一任男朋友”。，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，正交替閃過愧疚、難過和一種近乎祈求的神色。張蓉蓉茫然地環(huán)顧四周：裝滿籃球的鐵框，堆疊的墊子，墻上貼著褪色的運動圖標……這是一間體育器材室。。這個念頭升起的同時，身體已經(jīng)不受控制地跌坐下去——身下是一疊用于仰臥起坐的墊子。？。她狠狠地閉上眼，做了三次綿長而顫抖的深呼吸，再猛然睜開——，眼中的關切與難過幾乎要溢出來。“張蓉蓉，你沒事吧？不要嚇我……對不起。蹭”地一下，她彈了起來，像踩在燒紅的炭上。她開始在狹小的器材室里來回走動，手指神經(jīng)質(zhì)地觸碰著所能觸及的一切：粗糙的籃球表皮，光滑冰涼的排球，積著薄灰的墊子，……觸感真實得可怕。。也許……碰一下就好了？就像戳破一個肥皂泡，一碰，這個荒唐的夢就碎了。，遲疑了。摸他的手？還是臉？這……不合適。他們都已經(jīng)……等等，他們“已經(jīng)”各自結婚了嗎？不，不對，現(xiàn)在……好像有點亂……。這一瞬間，時間感徹底混亂了。她只記得關**高中就去了新加坡，后來的大學、工作、結婚……她一概不知，因為早在和繆品德開始之前，她就和關**結束了。一個合格的前任，就該像死了一樣安靜。再后來，只是在微信同學群里，偶然點開過他那條婚紗照朋友圈，照片上的新娘子笑得很甜。“對不起。”，將她飄散的思緒猛地拽回。看著自己尷尬懸在半空的右手，她心一橫，重重地拍在了關**的左肩上。，沒有消失。，依然是這間堆滿體育器械的屋子。
張蓉蓉徹底僵住了。一個荒謬絕倫、只在網(wǎng)絡小說里見過的詞，帶著雷霆萬鈞之勢，劈開了她混沌的腦海——重生。
她……重生了？
現(xiàn)在是……幾歲？記憶的碎片飛速拼湊，身體的感覺，眼前人的模樣，這間器材室所代表的那個下午……14歲！初二！
天啊！這簡直要瘋了！
她開始無法控制地來回踱步，心臟在瘦小的胸腔里狂跳。重生！這種事怎么可能真的發(fā)生？她可是堅定的無神論者！那她前面那三十多年算什么？一場漫長而失敗的預演？接下來該怎么辦？啊——！
她煩躁地**自己的頭發(fā)，指尖傳來短而扎手的觸感——對了，這是她14歲時的發(fā)型，被戲稱為“小男士”的利落短發(fā)。
“張蓉蓉……”關**看著她怪異的樣子，擔憂地喊了一聲。
“干嘛！”張蓉蓉火大地轉(zhuǎn)頭，瞪向這張稚氣未脫的臉。可撞進那雙寫滿憂慮和少年清澈的眼睛時，一股奇異的冷靜忽然漫了上來。
不管了。先解決眼前的問題。
“為什么給我道歉？”她問，聲音已經(jīng)平靜了不少。
關**低下頭看她。此刻的她，身高只到他肩膀，大約156公分，而他已抽條到170左右。他抿著嘴，眼睛里，滿是掙扎。
好了，又是這副德性。該死的悶騷金牛座！張蓉蓉看著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的少年，放棄了追問，開始自己回想。
現(xiàn)在是初二。一節(jié)體育課。和她關系要好的女生神秘兮兮地告訴她，班里最近有個關于她的謠言在流傳。她當時很驚訝，自己居然不知道。原來是：關**對班上的“街娃”（小混混）說，張蓉蓉的爸爸不是她親爸，對她不好。
當年的她，被這個謠言氣瘋了。趁著體育課自由活動，她跑到這間器材室，讓同學叫關**過來“說清楚”。然后發(fā)生了什么？沒有說出口的解釋？蒼白的道歉？她的憤怒哭泣？記憶有點模糊了。只記得結果——從那天起，她對關**開始了長達一年多的“冷暴力”：不說話，不坐在一起，有小團體的活動，有他沒我，有我沒他。直到初中畢業(yè)，關**向她表白，才哽咽著解釋，當年是因為那幾個街娃揚言要“找張蓉蓉談戀愛”，他急得不行，不知道該怎么阻攔，才口不擇言，編了那個荒唐的理由。現(xiàn)在看來，歪打正著，倒真幫她擋掉了不少爛桃花。
唉，當年自己是怎么憋得住，對他冷暴力那么久的？張蓉蓉現(xiàn)在回想，只覺得又幼稚又疲憊。
既然老天給了第二次機會……要不要換種方式？免得兩個人都累得慌。
“關**，”她清了清嗓子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堅定，“我不想聽你說對不起。我想知道原因。不過，在聽你解釋之前，我先**一點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少年驟然抬起的眼睛。
“雖然我跟我爸經(jīng)常吵架，急了也動手，但他是我的親爸爸。我很愛他，他也愛我。” 這話說出來，心里某個地方微微酸了一下。這時期的“老頭子”，郁悶的從部隊復員回來，沒有工作，拿著點錢正沉迷打牌，把家都快輸沒了，確實招人恨。還好后來浪子回頭了，不然……還真配不上“好爸爸”這幾個字。
關**的頭垂得更低了，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：“我知道……對不起。”
張蓉蓉無語。但有了前世和繆品德那個“人間悶葫蘆”溝通十幾年的“豐富經(jīng)驗”，她積累了足夠的耐心。她繼續(xù)引導，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：“那到底是什么原因，讓你這么說呢？讓我猜猜……把我說的慘一些，是想幫我躲開誰嗎？”
“你！你怎么知道？！”關**猛地抬頭，滿臉震驚，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。
小屁孩。張蓉蓉心里哼了一聲，這都是她知道標準答案的“開卷考”，她能不知道嗎？
“我大概都知道了，”她維持著那種近乎“先知”的平靜，“現(xiàn)在，你可以把詳細情況跟我說說了吧？”
關**的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，用細小而急促的聲音，磕磕絆絆地復述了那個張蓉蓉早已知道的“理由”：街娃的威脅，他的驚慌，他愚蠢又急切的“保護”……
張蓉蓉抬手，抹了一下臉上的濕痕。這是14歲的“她”留下的眼淚。這具年輕身體的淚腺，真是發(fā)達得不受控制。有些事經(jīng)歷第二遍，那份尖銳的感同身受，似乎就遲鈍了不少。沒有像當年一樣歇斯底里的哭泣了。
關**說完，小心翼翼地抬眼，再次小聲說了句：“對不起。”
張蓉蓉抬起手，這次沒有猶豫，輕輕拍了拍他的左胳膊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器材室里顯得清晰，“這個謠言，就到此為止。也謝謝你……幫我擋掉麻煩，雖然方法很爛。如果，”她加重了語氣，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審視，“下次再遇到類似情況，你可以先跟我‘串通’一下。不然全班都知道了，就我這個正主蒙在鼓里，你知道這感覺多糟糕嗎？”
關**呆呆地點頭。
“好了，走吧。我們出去，課還沒上完呢。”她率先轉(zhuǎn)身，朝門口走去。
“你……你不生我的氣了？你原諒我了？你……”關**在她身后，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，還有些語無倫次。
“不生氣了。”張蓉蓉沒有回頭，只是擺了擺手，語氣輕松得像在談論天氣，“我看起來是那么小氣的人嗎？原諒你了。”
她現(xiàn)在只想立刻、馬上結束這場“歷史重現(xiàn)”。外面，屬于14歲的、帶著青草和陽光味道的空氣，正等著她去深呼吸。趕緊換個場景吧，如果這真的是一場過于逼真的夢，也許走出這扇門，就能醒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