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廁所里醒了，腦子里多了一萬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只覺得有什么東西要把身體撕碎。。是從骨髓深處往上涌的、像是把一整座火山硬塞進血**的疼。他猛地睜開眼，面前是一扇臟兮兮的隔間門，門板上被人用記號筆寫滿了污言穢語，角落里有干涸的痰漬，空氣里彌漫著劣質消毒水和尿騷混合的味道。。？，腿卻軟得像兩根面條，剛撐起半個身子又重重跌坐回去。后腦勺磕在水箱上，撞出一聲悶響。疼。這次的疼是真實的、屬于這具身體的。而剛才那股撕碎他的疼，像是從另一個地方穿透進來的，正在慢慢消退。，看見了自己的手。，瘦，手腕細得一掰就斷。指甲縫里有沒洗干凈的墨水印，指腹光滑得沒有一絲繭。。，腦子就像有一萬顆**同時炸了。，后背死死抵住水箱，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不是不想叫，是太疼了，疼到連喊叫的功能都被剝奪了。眼球不受控制地往上翻，視野里是天花板上搖搖欲墜的燈管，白光一閃一閃。，然后往裂縫里灌進一整個宇宙。?？匆娏嗽坪Ｖ夏亲f古不朽的宮殿，仙鶴從廊柱間穿行而過，九天罡風在檐角吹出綿延千年的嘯音。他站在大殿最高處，紫金冠束著白發，斬仙劍懸在腰間，階下跪著無數低垂的頭顱。。，染紅了整座大殿的白玉磚。一柄劍從背后刺穿了他的身體，劍尖上滴著金色的仙血，每一滴落在地上都燒出一個焦黑的洞。
他轉過頭，看見了那張臉。
那張他愛了一萬年的臉。
她握著劍柄的手很穩，眼神里甚至沒有愧疚，只有一種冷淡的平靜，像在看一個終于完成的任務。
為什么？
他沒有問出口。不是不想問，是那把劍上淬的毒太烈了，連神格都在崩解。
然后他墜落了。從九天之上墜落，穿過云層，穿過時間，穿過來生和輪回的縫隙，一直墜到這個骯臟逼仄的廁所隔間里，墜進一具瘦弱的、從未修煉過的少年身體。
記憶到這里中斷了。
燈管在頭頂滋滋響了三聲，徹底滅了。隔間陷入昏暗。
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記憶像兩股不相融的液體在腦子里攪，攪得他惡心。一萬年的仙庭歲月和一個叫“徐白”的十八歲高中生的短促人生撞在一起，***靈魂焊成一個新的東西。他是徐白，也不是徐白。他是那個仙界第一殺神，也是那個在教室里被人把書包扔進垃圾桶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孬種。
他慢慢消化著少年留下的記憶。
高三，還有三個月高考，成績中下游，父母在外地打工，跟奶奶一起住在城南的**樓里。以及——被欺負。少年的記憶里有一張臉出現頻率極高。染著黃毛，穿著改小的校服褲，喜歡把人堵在廁所里要保護費。少年不敢反抗，每次都給，把早飯錢省下來交出去，餓著肚子上完上午四節課。
上周五放學，黃毛把他堵在校門口，說下周一要是交不出雙倍，就把他腦袋塞進馬桶。
今天是周一。
徐白在黑暗里笑了一下。
少年的恐懼還殘留在身體里——心跳在加速，手心在冒汗，這是一種本能的應激反應，不屬于仙君的靈魂，卻殘留在血肉里。他感受著這種陌生的恐懼，覺得新鮮。
一萬年了。他已經一萬年沒有感受過“恐懼”是什么滋味了。
外面的走廊響起腳步聲。運動鞋踩在瓷磚上，步伐松散而囂張。不止一個人，至少三個。有人在嚼口香糖，嚼得吧唧響，還有打火機咔嗒咔嗒的聲音。
“徐白那小子呢？不是說今天給雙倍？”嗓門最大的那個在問。
“他有個屁的錢，上回翻他書包就剩五塊。”
“那就揍唄。他最好別還手，還手更慘?！?br>笑聲。很刺耳的笑聲。
腳步聲停在廁所門口。
“燈怎么滅了？”
“管他呢，進去拖出來?！?br>三道身影走進廁所。打火機又咔嗒一聲，一簇火苗亮起來，照亮了為首那張臉。黃毛。比記憶里更瘦，顴骨高聳，校服拉鏈敞著，里面是件印著碩大logo的假潮牌衛衣。他瞇著眼往隔間方向看，嘴里的口香糖還在嚼。
隔間的門開了。
徐白從里面走出來。走得很慢，因為腿還在發軟。一只手扶了一下門框穩住身體。
“喲，”黃毛樂了，“還真在這兒??？我還以為你小子跑了呢?！?br>他身后的兩個人也笑了。一個胖子，滿臉橫肉。一個瘦高個，袖子擼到手肘，露出兩條紋著劣質紋身的胳膊。
黃毛把打火機往上一舉，火光照在徐白臉上。
“錢呢？”
徐白沒說話。
“聾了？”黃毛往前走了一步，食指戳向徐白胸口，“今天要是不給，老子說到做到，腦袋塞馬桶，沖水沖到你說夠了為止?！?br>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。
距離徐白的校服還有三厘米，戳不下去了。像有一堵看不見的墻擋在那里。
黃毛愣了一下，又用力往前頂了頂，還是頂不過去。
他抬起頭，對上了徐白的眼睛。
廁所里的溫度毫無征兆地降了下來。像是有一扇冰庫的門突然被打開了，冷意從腳底板往上鉆。火苗劇烈搖晃，差點滅掉。
黃毛看見了一雙不屬于人類的眼睛。
不是顏色不對。是眼神。那雙眼睛里有歲月的厚度，有幾千年幾萬年沉淀下來的重量，像深淵在俯視地面上的一粒塵埃。那種居高臨下不是裝出來的，是刻在骨頭里的。
黃毛的手指開始發抖。他不知道為什么在發抖——明明對方什么都沒做，明明對方比他矮半個頭，瘦得像根豆芽菜。但手指在發抖。然后是整只手，然后是全身。
“你、你搞什么鬼——”
他沒能說完。
因為在那個瞬間，徐白允許了自己的一絲氣息泄露出來。
前世帶過來的、屬于仙庭第一殺神的氣場。極少的一絲，對仙君而言連呼吸都算不上的程度。但足夠讓眼前這三個人，感受到他們貧瘠的人生里從未體驗過的恐懼。
那不是被打一頓的恐懼，不是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恐懼。是死亡本身站在面前，用平靜到近乎無聊的眼神看著他們。
打火機掉在地上，滅了。
黑暗中響起膝蓋撞上瓷磚的聲音。一聲，兩聲，三聲。
三個人全跪了。
沒有人讓他們跪。大腦還沒反應過來，膝蓋已經彎了。
黑暗里只有急促的、帶著哭腔的喘息聲。
徐白低頭看著他們，淡淡吐出了兩個字。
“太弱?！?br>然后他繞過三具跪在地上發抖的身體，推開廁所門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陽光很好。操場上有人在打球，籃球砸在水泥地上的聲響混著遠處的哨子聲。教學樓的某個教室里傳出稀稀拉拉的讀書聲，有人在背英語單詞——a*andon，a*andon，放棄。
徐白瞇著眼看了一會兒太陽。陽光是真實的，空氣是真實的。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、像是塑料燃燒后的味道。他皺了皺眉。不是燃燒塑料的味道。是別的東西，更細微，更本質，像是這整個世界的靈氣底層被人摻了假。
他閉上眼感受了一瞬。靈氣濃度極高，但質地渾濁，像是有人往一杯好茶里兌了工業糖精，甜是甜了，每一口都有股化工味。
他睜開眼。
腦海里響起了另一個聲音。不是腦海，是這具身體的聽覺系統捕捉到了某種不屬于物理世界的頻率，某種直接印在靈魂里的警告。
“檢測到未經許可的修仙者。坐標已鎖定。執法隊十分鐘后抵達，進行清除?！?br>徐白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這是他醒過來之后第一次真正的笑。
有意思。這個世界，好像比他想的有意思多了。
遠處，有什么東西正在快速靠近?？諝饫锏乃芰衔陡鼭饬?。
他靠在走廊的欄桿上，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