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守孝七日，魂海問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。，他遠(yuǎn)遠(yuǎn)就看見了母親的身影。那個瘦弱的女人披著一條舊毯子，倚著樹干，手里端著一盞油燈。燈火在風(fēng)中搖搖晃晃，映得她的臉忽明忽暗。。，無論多晚，母親都會在這棵樹下等著。以前父親還在時，是父親等。父親走后，就是母親等。“娘。”，聲音有些發(fā)澀。，見是他，繃緊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來。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，確認(rèn)他沒缺胳膊少腿，才松了口氣似的說：“回來就好。飯在灶上熱著，快進(jìn)屋。”。。但這次，林辰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腰間的刀上停了一瞬。那柄刀通體墨黑，和他平常用的獵刀截然不同，光是刀鞘的材質(zhì)就看得出不是尋常物件。，只是轉(zhuǎn)身往屋里走，邊走邊說：“湯要涼了。”，忽然開口。“娘。嗯？我……可能要出趟遠(yuǎn)門。”，很快又恢復(fù)正常。她沒有回頭，只是問：“多遠(yuǎn)？”
林辰張了張嘴，想說“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”，想說“可能要很久才能回來”，想說“您跟妹妹要保重”。但這些話到了嘴邊，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。
最后他只說了兩個字。
“大漠。”
母親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她走到灶臺前，揭開鍋蓋，熱氣騰騰地冒上來，模糊了她的臉。
“先吃飯。”
她說。
那頓飯，林辰吃得很慢。
母親做了他最愛吃的羊肉湯餅，羊是向隔壁王叔賒的，面是她自己揉的。湯頭濃郁，餅子筋道，是他這十六年來最熟悉的味道。
但他知道，這可能是很久很久之內(nèi)，最后一頓了。
吃完飯，母親收拾碗筷，林辰去看了看妹妹。妹妹叫林小雨，今年八歲，已經(jīng)睡下了。小姑娘蜷在被子里，臉蛋紅撲撲的，睡得很沉。
林辰站在床前看了她很久，然后彎下腰，把脖子上戴了多年的一枚狼牙墜子取下來，輕輕放在她的枕頭邊。
那是父親留給他的。
現(xiàn)在，他把父親的東西留給妹妹。
做完這一切，林辰走出屋子。
月光很亮，照得院子里的沙地泛著銀白的光。他在院子中央站定，緩緩拔出腰間的神刀**。
刀身出鞘的那一刻，一聲悠長的嗡鳴響起，像是在回應(yīng)什么。月光落在刀身上，竟被刀身吸收了進(jìn)去，墨黑的刀身隨之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。
林辰閉上眼。
玄蒼傳給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。那些記憶紛亂龐雜，有萬古之前的驚天大戰(zhàn)，有大漠孤塔的寂寥歲月，有無數(shù)次魔族沖擊封印時的險死還生，還有翻天斬的修煉法門和鎮(zhèn)魔秘術(shù)的總綱。
但記憶畢竟是記憶。
就像一個人看遍了天下名畫的圖譜，不代表他就能提起筆畫出同樣的作品。玄蒼的修為是灌頂給了他，可這些修為終究是外來的力量，如同將整片大海灌入一條溪流，溪流雖然變大了，卻還不懂得如何用自己的力量去掀起波濤。
林辰試著運(yùn)轉(zhuǎn)身上的靈力。
丹田中那片金色氣旋立刻響應(yīng)，澎湃的力量沿著經(jīng)脈奔涌而出，速度快得讓他猝不及防。金色的氣焰猛地從他身上爆發(fā)出來，轟的一聲，腳下的沙地被氣浪掀起一**，院子里晾衣服的竹竿直接被吹飛出去。
林辰一慌，急忙收力，結(jié)果收得太猛，剛涌出去的力量又全部倒灌回來，撞得他胸口一悶，踉蹌著退了好幾步，差點(diǎn)一**坐在地上。
“這就是……道王境的力量嗎？”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，有些發(fā)愣。
太強(qiáng)了。
強(qiáng)到他根本控制不了。
就像一個三歲小孩忽然有了成年壯漢的力氣，連走路都會把自己絆倒。玄蒼灌頂給他的修為是貨真價實(shí)的萬古道尊之力，雖然大部分還在他的丹田中沉睡，但僅是被激活的這一小部分，就已經(jīng)讓他直接踏入了道王境。
可問題是，他的身體、他的經(jīng)脈、他的神魂，都還沒來得及適應(yīng)這種力量。
別說翻天斬了，他現(xiàn)在連最基本的力量掌控都做不到。這樣出去殺魔，怕是還沒碰到魔族，自己先把自己炸了。
林辰深吸一口氣，重新坐下來。
他需要時間。
需要時間來消化玄蒼的傳承，需要時間來掌控自己的力量，需要時間來真正學(xué)會使用這柄**神刀。
于是，他在院中盤膝而坐，雙手托刀，閉上雙眼，開始真正進(jìn)入修煉狀態(tài)。
神念沉入丹田。
丹田中那片金色海洋依然廣闊無垠，海面上翻涌著璀璨的金色氣旋。林辰試著用自己的神念去接觸那些氣旋，剛一碰到，一股龐大的信息就涌入他的識海。
翻天斬。
人族無上刀道絕學(xué)。
林辰的識海中，一道金色人影緩緩凝聚成形。那是一個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，面容與玄蒼有幾分相似，但更加年輕，周身縈繞著磅礴正氣。
是玄蒼的殘魂印記。
金色人影立于虛空之中，右手虛握，一柄完全由刀氣凝聚的金色長刀在他掌中成型。
“翻天斬，以天地正氣為根，以自身道力為刃。”
金色人影開口，聲音沉穩(wěn)如鐘。
“化氣為刀，以道為鋒。”
“一刀出，可翻天覆地。”
話音落，金色人影動了。
他抬手，金色刀芒綻放。
那一刀很慢。
慢到林辰能看清每一個細(xì)節(jié)——手腕如何轉(zhuǎn)動，刀鋒如何劃過弧線，氣勁如何在刀身上流轉(zhuǎn)、凝聚、最終釋放。一刀斬出，虛空開裂，金色刀芒如大日降臨，煌煌不可逼視。
“正氣斬邪。”
金色人影收刀而立，沉聲道。
“翻天斬第一式，亦是所有刀招的根基。此式不在于招式變化，而在于‘意’。每一刀斬出，都要存守護(hù)之心、殺伐之志、無畏之勇。心正則氣正，氣正則刀正。”
“你，記住了嗎？”
林辰在識海中點(diǎn)頭。
金色人影沒有再多說，身形緩緩消散。
林辰退出識海，睜開雙眼，站起身來。
他握緊**神刀，按照方才所見的那一刀，緩緩抬手。
金色正氣在他體內(nèi)流轉(zhuǎn)，沿著經(jīng)脈涌向手臂、手腕、刀鋒。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越來越強(qiáng)，越來越熱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刀尖沖出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一刀斬出。
咻——
沒有金色刀芒。
只有一聲輕微的風(fēng)響，**刀在空氣中劃過，什么也沒發(fā)生。
林辰愣了一瞬，旋即苦笑。
果然。
看一遍就會，那是做夢。
他又重新站定，閉上眼，回想那一刀的軌跡、氣勁的流動、金色人影說過的話。
——“心正則氣正，氣正則刀正。”
正氣。
什么是正氣？
林辰想起了玄蒼。
那個枯瘦如柴的老者，萬古如一日地坐在鎮(zhèn)魔塔下，用自己的生命守護(hù)著身后的人界。他沒有享過一天榮華富貴，沒有人記得他的名字，甚至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。
但他從未離開過那座塔。
這就是正氣嗎？
林辰睜開眼，再次抬刀。
這次，他沒有刻意去催動丹田中的金色氣旋，而是試著去感受。感受自己體內(nèi)流動的力量，感受**刀在他手中的分量，感受那個老人留在他體內(nèi)的意志。
刀，再次斬出。
嗡——
這一次，刀身上終于泛起了極淡的金芒。
雖然那光芒只閃爍了一瞬便熄滅了，刀芒也不足以離刀飛出，但林辰能感覺到，這一次不一樣了。
“有門。”
林辰低聲自語，眼中閃過一絲光亮。
他又一次抬刀。
斬出。
收刀。
再斬。
一遍，又一遍。
月亮從正空移到西邊，又從西邊沉入地平線。天色從漆黑轉(zhuǎn)為深藍(lán)，又從深藍(lán)染上魚肚白。
林辰不知道揮了多少次刀。
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來，虎口崩裂出血，汗水把衣服打得透濕。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。
終于。
在破曉的第一縷晨光灑落時，林辰雙手握刀，猛地向前斬出。
一道三尺長的金色刀芒從刀尖飛出，劈開了院子里的晨霧，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。
成了。
雖然這道刀芒比起玄蒼出手時那橫貫萬里的威勢，渺小得不值一提，但這是他第一次，用自己揮出的刀，斬出了真正的刀芒。
林辰大口喘著氣，臉上卻露出了笑容。
“七天才摸到門道……總算沒有太丟臉。”
他話音未落，腦中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。
那聲音蒼老而溫和，帶著一絲贊許。
“七天，悟出正氣斬邪的入門刀意，不算慢。”
“不過，這只是開始。”
林辰一愣，隨即反應(yīng)過來——這是玄蒼留在他魂海中的殘魂在說話。師父雖已歸天，但他將一縷魂念留在了傳承之中，在最關(guān)鍵的時刻，為他指引前路。
“請師父指點(diǎn)。”
林辰恭敬地在心中回應(yīng)。
魂海中，玄蒼的聲音不急不緩地響起：“翻天斬共有四式，我已傳你。但以你目前的根基，只能從基礎(chǔ)式開始。刀招可練，刀意難悟。你可知道，**神刀，為何名為‘**’？”
林辰搖頭。
“**，是上古時期的一座山。”
玄蒼的聲音變得悠遠(yuǎn)起來，像是在追憶極遙遠(yuǎn)的往事。
“那座山，是人族第一位圣者悟道之地。他在**之巔，觀天地正氣流轉(zhuǎn)，悟出了克制魔族的無上刀道。**刀便是以那座山的山心之鐵鑄就，刀成之日，天地同鳴，萬魔皆驚。”
“**，代表的不僅是刀，更是一種道。守護(hù)之道，正義之道，永不屈服之道。”
“你現(xiàn)在雖得神刀認(rèn)主，卻并未真正得到它的認(rèn)可。它只是一柄刀，在你手中。但它真正的力量，需要你用自身的刀意去喚醒。”
林辰若有所悟。
“如何才能喚醒？”
“戰(zhàn)斗。”
玄蒼的回答很簡潔。
“刀是殺伐之器，不是擺設(shè)。只有在生死之間，在守護(hù)與毀滅的抉擇中，你才能真正明白什么是刀意。去吧，用實(shí)戰(zhàn)去磨礪你的刀。每一場戰(zhàn)斗，都會讓你離**的本心更近一步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玄蒼的聲音忽然變得嚴(yán)肅。
“莫要只修刀。你的圣體、你的魂魄、你的心性，都需要同步成長。萬古魔尊非尋常功法可敵，你若只修刀法而不修本心，最終只會變成一柄只會殺戮的兇刀，而非守護(hù)蒼生的圣刀。”
“記住，正氣存內(nèi)，邪不可干。唯有心正，刀才能正。”
“還有，等你真正踏入戰(zhàn)場，與魔族交鋒，我會傳你**刀訣的前三式——那是配合翻天斬的專屬刀法，亦是神刀**獨(dú)有的戰(zhàn)技，等你歸來，我自會在魂海中授你。”
玄蒼的聲音漸漸淡去，最終歸于沉寂。
林辰睜開眼。
晨光已灑滿整個院子，母親不知何時起了床，正站在屋門口看著他。
她手里端著一碗熱粥，還有兩個粗面饃饃，用一塊干凈的布包著。
“吃吧。”
母親把粥和饃饃遞過來，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。
“路上帶著。”
林辰接過粥碗，低頭喝了一口。粥很燙，燙得他眼眶發(fā)酸。
“娘……”
“別說了。”
母親打斷他。
“你爹走得早，你從小就比別家孩子懂事。娘知道，你不是去大漠打獵。娘不懂修行，也不懂什么魔族，但娘認(rèn)得那把刀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林辰腰間的**刀上。
“那是把好刀。好刀，是要見血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終于有了顫抖。
“娘只問你一句——能回來嗎？”
林辰把粥碗放下，站直了身體，看著母親的眼睛。
“能。”
他說。
“一定回來。”
母親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沒再多問。她轉(zhuǎn)過身，走進(jìn)屋里，再也沒有回頭。
但林辰知道，她沒有哭。她從不在他面前哭。
林辰把饃饃揣進(jìn)懷里，將**刀挎在腰間，轉(zhuǎn)身走出了院子。
村口老槐樹下，幾個村里的老獵戶正聚在一起說話。見他過來，紛紛抬頭打招呼。
“辰小子，又去打獵啊？”
“昨兒大漠那邊天象不對，烏漆嘛黑的，你可別跑太深了。”
林辰對他們笑了笑，腳步卻沒有停。
他走出村口，走上那條通往外界的沙路。清晨的大漠風(fēng)沙正小，天地遼闊無垠，遠(yuǎn)處的地平線上，隱約可以看見一絲若有若無的黑色霧氣。
那黑色的方向，是東方。
是人界腹地所在的方向。
林辰握緊刀柄，加快了腳步。
**刀在他腰間微微震顫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為他壯行。
七天守孝期滿。
少年提刀入大漠。
前方，是魔。
（**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