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縫里的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武堅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——煤油燈的焦糊味、泥土的氣味。，渾身疼痛，跌跌撞撞從屋子出去。，咽喉涌出酒精味，吐出一口飯渣，呼吸順暢了許多。，周圍是安靜的土坯房。！他渾身一顫，他已經死了，在那個老舊倉庫！？。“好眼熟，像夢里來過！”，他習慣性的**了它的頭。，昏暗的夜色下，門縫里射出一縷細長的黃光。“啪、啪、啪——”門里傳出有節奏的拍擊聲。，什么奇怪的聲音？，看見了**顫動。，縫子稍大，門從里面被木栓卡死，勉強看見一個黑魆魆熟悉的短發南瓜頭和背影——后背寬得像一堵墻的胡彪，正擺動著…………
這個畫面，武堅鎖見過，真真切切見過。
那女人露出了特有的修長鼻子、和一塊特有的胎記！
趙金鳳，武堅鎖的老婆!
“靠！這畜牲玩我的……”他再一次驚呼。
他伸手要破門而入，腦子里一個聲音在喊：“別進去，進去就輸了！”
這是他自己的聲音。
武堅鎖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炸開了。
前世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，從每一個縫隙往里灌。他想起來了。想起自己是誰，想起自己在哪，想起現在是哪一年。這是1976年，柳溝村。這是他和趙金鳳還在一起的那幾年。這是前世他推開那扇門的那一晚。
那扇改變他一生命運的門。
前世他推開了。
他沖進去，被胡彪一拳**。他爬起來，再沖，再被**。趙大虎沖進來，揪著他的頭發往墻上撞。
他被關進倉庫，被威脅，被羞辱。他從那一天起變成了一個活死人。
上天無路，入地無門……
此刻，他的手停在門板上，手里握著的一塊的確良花布料——今天去隔壁村做幫工，掙了兩元錢換來的。還干喝了一大碗白酒，準備給老婆一個驚喜，不想……——花布掉落地上。
他舉起雙手要抱住頭。
他的脖子被后面一只大手卡住。又有虎鉗一樣的幾只手抓住他，他雙腳離地被人架走了。
他看清了這個院子就是自家八十年代翻蓋前老屋的樣子！
獨院，和整個村子隔了一條大路。
老黃狗看著他被抬出院子。
不是噩夢！
頭痛欲裂！
生產隊老倉庫……生銹的鐵鎖……他倒下的影子……飛升的靈魂……看著自己脫離了**……
此時脖子生疼！
他看清了三個人在抬著他快速離開院子，朝生產隊的廣場跑去。
月光灑落在疙疙瘩瘩的土路上。牛蹄子踩出的小坑里，還有沒干的雨水，像無數面小鏡子。
一個熟悉、又讓他驚魂的地方出現了：柳溝村生產隊的倉庫，沒記錯的話，他就是在這兒死了的。
這回沒有掙扎，沒有喊叫，他記得這樣沒用。
“進去！”他被狠狠地扔在一個柴堆子上。
屋頂三角形的房梁上，一個披著塵土的昏暗燈泡。屋頂蛛網密布，灰塵隨著破門的煽動飛落下來。
他低頭看見自己粗布加補丁的灰色衣服，一雙千層底鞋子尖露出破洞。
他的胃里一陣痙攣，干嘔了幾下。
他的指甲扣進手心。
“大聲說，你什么也沒看到！”趙大虎睜著牛眼仁，一根熏黃的指頭指著武堅鎖。
此時候的趙大虎很年輕，臉蛋光滑，三角眼透著黑光，五官凌亂，一臉橫肉。一身中山裝顯得有模有樣，居高臨下。
武堅鎖想起了前世在這里被打的這個夜晚。同樣的三個惡棍，同樣的語氣，同樣的問題。
武堅鎖迅速低下頭，他在快速想著該怎么應對。
“啞巴了？”
噼里啪啦，他們突然對著武堅鎖一陣拳打腳踢。
他抱著頭沒有求饒，嘴巴流血，他坐了起來，抬頭看去。
“你看見什么了？”趙大虎再一次問。
前世他回答了：“我看見了！”然后換來一頓混合三打，換來了二十年窩囊人生。
橫豎挨打。
這輩子，他的嘴唇動了動，說了一句話：“我沒看到。”
聲音是顫抖的，連頻率都和前世一樣。
趙大虎盯著他看了一會，然后直起腰。
他松開手，然后拍拍武堅鎖的臉蛋，像在拍一只聽話的狗：“態度不明朗，那就在這好好待著。”
武堅鎖握緊拳頭。
“今天的事，你最好爛在肚子里。”趙大虎
一根指頭點點武堅鎖的額頭，
“別忘了你做過的事，只要我一動嘴巴，你最少坐三年大牢。”趙大虎捋捋袖子，看著鼻青臉腫的武堅鎖準備離開。
武堅鎖忍著痛，順著趙大虎的話：“我什么也沒看見，我什么也不知道。”隨后低頭瞇眼，像睡著一樣。
“諒你也翻不出什么浪花。”趙大虎說著一扭頭，帶著兩個幫手拉上門出去了。
咔嚓的鎖門聲。
他從里面看見了生銹的鐵索，不由得一陣哆嗦。
燈從外面關了，屋里陷入黑暗。
他把頭埋進草堆，妻子趙金鳳的樣子瞬間涌入腦海。
前世他不明白。他只覺得她被胡彪“勾引”了，覺得她嫌貧愛富，覺得她水性楊花。他恨她恨了二十年，恨到臨死前還在想“她為什么要這么對我”。
但這輩子，他看到了一些前世沒看到的細節。
那一刻，趙金鳳的臉是扭曲的，恐懼寫滿整個身子。
還有她的眼睛，淚水在嘩嘩流。
前世他沒有注意到，因為他的注意力全在胡彪身上。但這輩子，透過那條門縫，他看到了。
看到了趙金鳳的不情愿。
為什么？
他還想不明白。
他要弄個水落石出。
天塌了，他要頂著，因為這一輩子，他要做個男子漢。
前一世的他，在這哭了一夜。
這輩子，他不哭了。
因為他知道，哭哭沒有用。眼淚洗不掉屈辱。
閉上眼睛，把前世的記憶從頭到尾在腦子里過了一遍。
趙大虎的每一句威脅，每一次毆打；胡彪的背影和猙獰笑臉……他全都記得。
他記得每一個欺辱過他的人，每一個拿來反制的把柄。
他一陣眩暈，勸告自己努力鎮靜。
此刻 ，貧窮和災難正困住了武堅鎖，他此刻還沒精力梳理。
仇人就在眼前，他恨不得把他們宰了，但必須忍住。
月光穿過不高的窗戶。豎著的木條子隔開了里外。他沒記錯的話，有兩根木條子是松動的，他前世拉下來，又裝了上去。
這會兒，趁著夜色正濃，他要翻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