壽康暗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臉頰的紅暈還沒褪盡。,摸了摸她的手:“姑娘,臉怎么這樣紅?是不是又發熱了?風吹的。”沈清辭垂下眼睫,聲音輕飄飄的,“走吧,太后娘娘該等急了。”。沿途的宮女太監紛紛避讓,目光里帶著好奇與同情。沈清辭低著頭,步履虛浮,余光卻將每個人的表情都記在心里——左邊廊下兩個小太監交換了一個眼神,右邊拐角處一個宮女伸長脖子往這邊張望。,她心里跟明鏡似的。,太后正歪在軟榻上。見沈清辭進來,笑著招手:“來,坐哀家身邊。”,在繡墩上坐下。太后拉過她的手摸了摸:“今日手倒是暖和,比昨日強。謝娘娘關懷。出門前喝了一碗姜湯,祖父特意吩咐的。”,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,忽然說:“你方才去海棠林了?”,面上卻平靜如水。她微微低頭,帶著一絲不好意思:“娘娘慧眼。臣女路過時見紅梅開得好,便進去看了看。”,沒再追問,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天氣:“紅梅有什么好看的?你要是喜歡,哀家讓人折幾枝送到太傅府去。那怎么好意思——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”太后打斷她,“你馬上就是哀家的孫媳婦了,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”。一家人——這三個字從太后嘴里說出來,分量不輕。。太后姓周,出身武將之家,從秀女一路做到太后,靠的不僅僅是生下長子,更是那份深藏不露的手腕。****并非太子生母,與太子一系關系微妙,太后夾在中間,既要平衡后宮,又要為太子鋪路,這些年沒少操心。
太后對她的態度,從來就不是單純的“心疼孫媳婦”那么簡單。
“娘娘抬愛,臣女惶恐。”沈清辭眼眶微微泛紅,“臣女自幼喪母,今日得娘娘如此關懷,臣女……”
聲音哽咽了。
太后看著她的模樣,眼神軟了幾分,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好孩子,往后有哀家在,誰也不能欺負了你。”
沈清辭低頭拿帕子按眼角,低頭的瞬間,目光飛快掃過小幾——上面放著一盞定窯白瓷的茶盞,盞沿有一道細裂紋。茶湯顏色偏深,是陳年普洱,太后喜歡喝濃茶。小幾下面壓著一封拆開的信,露出半截紙張,可見“西北軍務”四個字。
她的目光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開了。
太后的手還搭在她手背上,指節處有薄薄的繭——那是年輕時練弓留下的痕跡。
“清辭啊。”太后忽然換了稱呼。
沈清辭抬起頭,眼眶微紅。
“你跟哀家說實話,”太后的目光變得深邃,聲音壓低了幾分,“你對衍之,是什么看法?”
殿內的宮女太監不知何時都退了出去,偌大的殿內只剩下她們二人。
這個問題不好答。答得太熱絡顯得輕浮,太冷淡會讓太后覺得她無意于太子。沈清辭在心里飛快盤算了一遍,垂下眼簾,聲音輕柔而認真:“殿下是儲君,臣女不敢妄加評斷。但臣女既蒙圣恩賜婚,便是殿下的人了。唯愿日后盡心侍奉殿下,不辜負圣恩和娘**厚愛。”
一番話滴水不漏。
太后聽罷,笑了:“你這孩子,說話倒是周全。不過哀家問你這話,不是要你表忠心。”
她松開沈清辭的手,端起茶盞:“衍之這孩子,命苦。生母走得早,五歲就沒了娘。先帝在位時朝局動蕩,他小小年紀就被立為太子,身邊全是虎視眈眈的人。這些年他能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別人幫扶,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踩出來的。”
太后喝了口茶,目光悠遠:“他那個性子,冷冰冰的,對誰都不親近。哀家看著心疼,可也知道,他若不這樣,早就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。”
沈清辭靜靜地聽著,手心微微發緊。
五歲喪母,七歲立太子,十歲參與朝政,十二歲獨自面對朝堂上那些老狐貍的明槍暗箭。今年他才十九歲。
她把涌上來的酸意壓了下去。
“所以哀家問你對他是什么看法,”太后放下茶盞,目光定定地看著她,“不是要聽你表忠心。哀家是想知道,你是真的愿意嫁給他,還是因為圣旨不得不嫁。”
沈清辭對上太后的目光,微微彎起唇角,露出一個溫婉而真誠的笑容:“娘娘,臣女雖愚鈍,但也知道,這世上不是所有的姻緣都能由著自己挑選。可臣女覺得,能被指婚給殿下,是臣女的福氣。”
這話說得依舊周全,但那雙杏眸里閃爍的光芒,卻讓太后的心踏實了幾分。
太后看了她好一會兒,終于笑了,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:“好孩子,哀家放心了。”
正說著,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報聲:“皇后娘娘到——”
沈清辭的脊背幾不可見地繃緊了一瞬。
****趙氏,出身國公府,是先帝晚年立的繼后。她膝下無子,只有一個女兒。趙皇后沒有嫡子,卻有野心——她一直試圖讓娘家侄兒過繼到自己名下,以此動搖太子的地位。
趙皇后與太子之間,表面上客客氣氣,暗地里卻是刀光劍影。
沈清辭迅速調整狀態。腰背彎得更低,臉色顯得更加蒼白,呼吸也放得輕而淺。
一個身穿絳紅色宮裝的婦人走了進來,頭戴赤金鳳冠,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,帶著幾分天生的凌厲。
“臣妾給母后請安。”
太后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:“坐吧。”
趙皇后直起身,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這就是太子未來的太子妃?沈太傅家的孫女?”
沈清辭連忙起身行禮,聲音虛弱而恭順:“臣女沈清辭,見過皇后娘娘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趙皇后伸手虛扶了一下,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沈清辭的臉,“哀家在宮里就聽說了,沈太傅的孫女是個美人胚子,就是這身子骨……看著單薄了些。太子妃的位置可不輕松,怕是吃不消。”
這話聽著像關心,話里話外卻是在質疑她有沒有資格做太子妃。
沈清辭垂著眼睫,聲音輕輕的:“謝娘娘關心。臣女自幼體弱,但太醫說只要好好將養,不礙事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趙皇后笑了笑,在椅子上坐下,端起茶慢悠悠地說,“太子那個性子,冷得很,對誰都不假辭色。沈姑娘日后進了宮,怕是有的熬了。”
這話表面上是在提醒她做好心理準備,實際上卻在暗示——太子對你未必有什么情意。
太后皺了皺眉,正要開口,沈清辭已經先一步說話了。
“娘娘說得是。”她微微低著頭,聲音依舊是那種輕飄飄的語氣,但說出來的話卻讓趙皇后微微一愣,“殿下的性子確實冷,可臣女覺得,殿下對朝堂上的事、對天下百姓的事,是一點都不冷的。這樣的殿下,臣女只有敬佩的份。”
不卑不亢,既沒有接趙皇后的暗示,也沒有表現出對太子的任何不滿。
趙皇后端茶的手微微一頓,目光在沈清辭臉上轉了一圈,想從那張蒼白柔弱的臉上看出點什么。可沈清辭的表情溫順極了,低眉順眼的,像一只無害的小白兔。
趙皇后收回目光,笑了笑:“沈姑娘倒是個會說話的。”
太后適時插了一句:“行了,清辭身子弱,別讓她站著了。來人,看座。”
趙皇后又問了幾句不痛不*的話,便起身告辭了。
臨走時,她回頭看了沈清辭一眼,那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——像一條蛇在打量獵物,又像一個棋手在審視棋盤上的棋子。
沈清辭保持著低眉順眼的姿態,直到趙皇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,才慢慢抬起眼來。
那雙杏眸里的溫順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而銳利的光芒。
太后看著她表情的變化,眼中閃過一絲贊許:“你方才應對得不錯。”
沈清辭連忙收斂目光,重新低下頭:“臣女愚鈍,若有不當之處,還請娘娘指點。”
“不必在哀家面前裝。”太后擺了擺手,語氣隨意,“哀家在后宮活了幾十年,什么人都見過。你是什么樣的孩子,哀家心里有數。”
沈清辭心頭一震,抬起眼看向太后。
太后的目光平靜而深邃,像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。
“你祖父沈鶴亭,是三朝元老。他教出來的孫女,不會是個只知道哭哭啼啼的病秧子。”太后端起茶盞,慢悠悠地說,“哀家不管你是真病還是假病,哀家只問你一句話——”
她放下茶盞,目光直視沈清辭:“你能不能護住衍之?”
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沈清辭看著太后的眼睛,那一瞬間,她做了一個決定。
她不再刻意維持那種病弱的姿態,緩緩直起了腰背,目光變得清明而堅定。
“娘娘,”她的聲音不再輕柔,而是一種沉穩而清晰的語調,“臣女能否護住殿下,不敢妄言。但臣女可以保證——任何人想動殿下,都得先從臣女的尸骨上跨過去。”
太后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,這位在后宮沉浮了幾十年的老人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釋然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。
“好。”太后點了點頭,“哀家把衍之交給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