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安安突然高燒。
體溫計顯示,9度5。
渾身燙得像個小火爐。
我急得給陸征打電話,讓他請假回來幫忙。
“走不開,廠里忙,實在請不了假。”
電話那頭,聲音嘈雜。
我只好關了早餐店的門。
這意味著一整天的營業額打了水漂。
我一手抱著暖暖,一手牽著燒得迷迷糊糊的安安,深夜打車去了醫院。
急診走廊里,人來人往。
我一個人扛著兩個孩子,排隊,掛號,繳費。
腿站到發麻。
沒有一個家人出現。
安安在輸液。
我抱著暖暖喂奶,眼睛一刻不敢離開輸液管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婆婆的朋友圈更新了,九宮格,配著笑臉。
婆婆正帶著弟妹和子豪,在影樓拍百日照。
一家人笑得燦爛。
照片里,有陸明,有何露露,有婆婆,有子豪。
還有陸征。
他根本不是“走不開”。
他請了假,去陪弟弟一家拍照片了。
我盯著屏幕上,陸征笑嘻嘻抱著子豪的那張臉,手抖得厲害。
安安在旁邊虛弱地叫了一聲“媽媽”。
我把手機扣在腿上,再也看不下去。
安安燒得迷迷糊糊,嘴里說著夢話。
“爸爸……你怎么不來看我……”我的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。
腦子里不受控制地翻出舊賬。
弟弟陸明結婚,婆婆給了二十八萬彩禮,婚禮辦了三十桌,司儀、花車,樣樣齊全。
我跟陸征結婚,婆婆說“大兒子就在家簡單辦辦”,一分錢彩禮沒給。
最后,是我自己倒貼了五萬塊,才把那場冷清的婚禮撐下來。
當年沒覺得有多委屈。
現在想來,從第一天起,我就是被挑剩下的那個。
安安退了燒。
兩千多的醫藥費,花掉了本該給安安交畫畫班學費的錢。
我抱著一個,牽著一個,筋疲力盡地回到家。
陸征已經到家了。
他正翹著二郎腿,在沙發上刷短視頻。
“你不是說走不開嗎?”
我壓著聲音問。
他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媽讓我去陪弟弟他們跑一趟照相館,我總不能不去吧。”
“再說了,孩子不都好了嗎?
你至于嗎?”
我站在玄關,一手抱著暖暖,一手牽著安安。
看著沙發上那個男人,覺得他從未像今天這樣陌生過。
我沒忍住,和他吵了起來。
我問他這六年我付出了多少,婆婆給過我什么,他給過女兒們什么。
他被我問急了,吼出一句更傷人的話。
“你付出那些不都是應該的嗎!
你嫁到老陸家,伺候我媽就是你的本分!”
他喘著粗氣,眼睛通紅。
“再說了——你要是能生個兒子,媽早就對你不一樣了!”
我愣住了。
原來,在他眼里,我所有的不被愛,都只是因為我生不出兒子。
那張“欠一個孫子”的白紙,不止是婆婆寫的。
也是他心里想的。
婆婆的電話適時地打了過來。
不是問安安的病。
她通知陸征:“子豪要辦百日宴,在酒店擺,讓蘇念去掏錢操辦。”
我在旁邊,聽得清清楚楚。
陸征掛了電話,轉頭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對我說。
“媽說擺十來桌就行了,你安排一下。”
“安安出生的時候,**來了嗎?”
我問他。
“安安過百天的時候,擺了幾桌?”
全家沒有一個人記得安安的百天。
連一張照片都沒拍過。
陸征沉默了兩秒,然后音量陡然拔高。
“你怎么什么事都跟**!
你有完沒完!”
深夜。
暖暖睡了,安安也睡了。
她燒雖然退了,但還有些迷糊。
拉著我的手,用很小很小的聲音問了一句。
“媽媽,是不是等我有了弟弟,奶奶就會喜歡我了?”
我的眼淚,瞬間砸在她的手背上。
一個五歲的孩子,怎么會覺得自己被愛是需要條件的。
我趴在女兒的床邊,在黑暗中死死咬住了嘴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