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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簪清蕪盡,梨花誤舊年
距離穿越女回歸,還剩十日。
那個聲音每日都會響起,在數(shù)娘還能活多久。
**處境越來越糟糕。
父親開始宿在書房,府里奴仆也漸漸不叫她夫人。見了面,只敷衍地喊一聲楚氏。
娘聽見了,也不敢糾正。
她如今連難過都怕惹人嫌。
外祖母送來了嬤嬤,說是教娘規(guī)矩。
此人姓陶,眉眼刻薄,腰板挺得很直。
“不是奴婢多嘴,從前您往廳里一坐,連老爺都得先聽您說話。”
“如今這樣,難怪侯爺不愛進您的院子。”
娘跟著她學奉茶。
茶水稍燙,陶嬤嬤當即冷了臉。
“夫人從前見多少貴客都不怯!怎么現(xiàn)在連一盞茶都端不穩(wěn)?”
第三日,楚家派人來問新法,娘答不上。
陶嬤嬤當著丫鬟的面嘆氣。
“若還是從前那樣,楚家何至于日日求人?人最怕的,就是占著好命,卻沒本事守。”
娘被逼著跪在廊下學禮。
寒風刮過來,她膝蓋舊傷發(fā)作,疼得臉色慘白。
我沖過去扶她,陶嬤嬤又擋在我面前。
“姑娘若真孝順,就該勸夫人爭氣些!總不能讓她這輩子都靠你一個孩子替她哭。”
我抿唇怒視,記住了她的臉。
深夜,娘獨自去了小佛堂。
我不放心,悄悄跟了過去。
她跪在**上,額頭貼著地磚。
“**,我只是睡了一覺。”
“為什么醒來以后,夫君不是我的,爹娘不是我的,連這個家也不是我的了?”
娘哽咽著繼續(xù)哭訴。
“阿梨還那么小......她從前最愛黏著我。”
“如今她總看見我被人嫌棄,會不會有一日,也覺得我丟人?不想要我這個沒用的娘了?”
我再也忍不住,沖進去抱住她。
“娘,我不要別人!”
“你不會寫策論,可你琴棋書畫都比她強!誰說你不鮮亮機靈?你不像任何人,我就要你!”
我哭得喘不過氣,也效仿她磕頭祈求。
“娘,你別求**把你換掉,我只想要你!”
我想做她的浮木。
可我太輕,已經救不了墜入深水的人。
陶嬤嬤故意把娘佛前失態(tài)的事傳了出去。
說她怨氣太重,心里怪著所有人。
父親聽后,命人撤了小佛堂。
娘站在院里,看著供桌被抬走,佛像被蒙上布,最后一點寄托也沒了。
父親瞪著她:“別再胡思亂想!好好的日子,非要過成怨婦!”
我偷偷去找外祖母求情。
我以為,她至少會心疼自己的親女兒。
可她反過來勸我:“阿梨,你還小,不懂。”
“**若一直這樣,只會拖累你。”
我搖頭:“她沒有拖累我。”
外祖母握住我的手。
“阿梨,我并非不疼**,只是人不能總拿受委屈當本事。”
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廂房,娘把我叫到榻邊。
她拿出一串銀鈴,是我小時候戴過的。
她給我重新系在腕上:“阿梨戴著真好看。”
我晃了晃手腕,鈴聲很輕。
是此刻僅有的歡喜。
“娘,你怎么忽然想起這個?”
“我怕以后忘了。”
我沒聽懂,只低頭摸著銀鈴。
娘又拿出一件沒縫完的小披風。
“等天再冷些,我肯定給你縫好。”
我開心地點頭,以為娘終于愿意重新過日子。
她望向我,認真摸著我的臉:“阿梨,往后不管娘變成什么樣,你都要好好的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沉,卻又被那枚銀鈴哄住。
我想,娘給我禮物,還說要給我縫披風。
她一定不會離開我。
那時我還太小。
不懂有些人告別時,也會把明日說得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