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我是被一陣輕柔的冥想音樂吵醒的。

推開臥室門，客廳的落地窗半開著。

顧言正坐在瑜伽墊旁，陪著林晚晚做晨間呼吸訓練。

“吸氣，慢一點，別急，我陪著你。”

他的聲音放得很輕，語氣柔和到近乎呵護，生怕驚擾了眼前的人。

我站在走廊陰影里，手指用力摳住門框。

以前我驚恐發作，呼吸急促到快要窒息，整個人蜷縮在地板上發抖。

顧言只會煩躁地扯開領帶，居高臨下地指責我。

“你能不能別這么脆弱？每天哭喪著臉給誰看？”

原來他不是不會安撫人，他只是覺得我不配得到他的耐心。

一曲結束，顧言起身走向廚房。

再出來時，他手里端著兩份精致的西式早餐。

熱氣騰騰的榛子可頌，配上兩杯濃縮咖啡。

林晚晚驚喜地捂住嘴。

“顧總，你居然記得我最愛吃這家店的可頌！”

顧言將餐盤推到她面前，這才轉頭看向我。

“醒了就過來吃早餐，別傻站著。”

我盯著盤子里沾滿榛子碎的面包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
“我吃抗抑郁藥，醫生說過絕對不能空腹喝咖啡。”

“而且我對堅果嚴重過敏，吃一口就會休克。”

我平靜地陳述著這個事實，這些都是他曾經說要牢記一輩子的忌口。

顧言拉椅子的動作停在半空，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。

“昨晚沒睡好，腦子有點亂忘了。”

他隨手將我的盤子往旁邊推了推，語氣滿不在乎。

“你少吃一點不就行了？或者挑沒有堅果的地方吃。”

我冷笑出聲。

過敏還能挑著吃？

他還真不怕我吃進搶救室。

林晚晚立刻放下咖啡杯，滿臉歉意地站起來。

“知夏姐，你別怪顧總，他最近為了項目太累了。”

“他記得我喜歡可頌，也是因為我天天幫他跑外勤，隨口提過一次。”

“要不我這就下樓給你買別的？你別生顧總的氣。”

她句句都在替顧言開脫，卻字字都在炫耀顧言對她的上心。

顧言一把按住林晚晚的手腕，轉頭對我皺起眉頭。

“晚晚是客人，你別擺臉色給她看。”

“下次給你買粥就是了，多大點事，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。”

下次？

這五年里，他說了無數個下次。

下次陪你看醫生，下次記住你的忌口，下次給你買生日蛋糕。

沒有一次兌現過。

林晚晚理了理頭發，像個女主人一樣徑直走向書房。

“顧總，外面有點冷，我去換件外套。”

顧言極其自然地接話，連頭都沒抬。

“你的羊絨披肩在我辦公椅后面，胃藥在抽屜第二層，別拿錯了。”

我跟著走過去，轉頭看向大敞開的書房門。

林晚晚的護手霜大喇喇地擺在鍵盤旁邊。

她的備用耳機掛在顧言的顯示器上。

抽屜里常備著她慣用的止痛藥。

這個家里，屬于她的私人物品竟然比我還要多。

胸口一陣發悶，我轉身走進衣帽間，換上出門的大衣。

顧言聽見動靜，端著咖啡杯走出來。

“大周末的，你去哪？”

“有事。”

我連頭都沒回，直接走向玄關換鞋。

顧言沒再追問，直接轉身走向餐桌。

“晚晚，空腹喝濃縮傷胃，我給你換成了半糖溫拿鐵。”

聽著身后傳來的輕聲細語，我毫不猶豫地推開防盜門。

冷風撲面而來，我攔下一輛出租車。

“師傅，去淮海路的婚紗高定店。”

一個月前，我滿心歡喜地在那里定下了我們的結婚禮服。

現在，我要親手把這場荒唐的婚禮取消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