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故人離去似春休
巨大的水泥板上橫亙在房間中央,
板下露出一截蒼白的指尖。
指尖上的血已經干涸了,指甲蓋翻了一半,血肉模糊,
能看出生前的掙扎。
“青青!”
“快!快把石板搬開!”
救援隊的人沖上前,液壓千斤頂、撬棍齊上陣。
陸時宴也撲過去,雙手扒著石板邊緣,拼命往上抬。
他的腦子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復地轉,
一定還來得及。
她還活著。
人工心臟有應急電源,能撐幾個小時。
現在才過去不到兩個鐘頭,她一定還活著。
她只是被壓住了,她還在等著他。
“快點!再快點!”
石板被一寸一寸抬起來,救援隊的人小心翼翼地將它移開。
手電筒的光照出了石板下的身影。
陸時宴僵住了。
我的眼睛閉著,胸口不再起伏。
陸時宴緩緩伸出手,指尖觸上我的臉頰。
冰涼的溫度從指腹傳來,像一把鈍刀,一點一點地剜進他的心臟。
“青青?!?br>
“你醒醒,你醒醒好不好?”
他把我從地上抱起來,箍進懷里
“我不該把你一個人鎖在房間里。”
“我不該不信你。”
“我不該……我不該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最后變成了嗚咽,
淚水砸在我蒼白的面頰上。
我漂浮在半空中,陸時宴正抱著那具已經冷透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。
心中沒有半分情緒的起伏,只覺得太可笑了。
他哭什么呢?
哭我死了?
我活著的時候,他把我的命當成可以隨意支取的東西。
說“撐一會兒會死”的時候,他有沒有想過,會死,真的會死。
我求他回頭的時候,他連一秒都沒有猶豫。
我砸門砸到指節骨折的時候,他在直播間里護著別的女人,對著鏡頭說我是瘋子。
怎么我現在真的死了,他倒想起哭了?
我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,看著那具已經不再屬于我的身體。
如果可以重來,我只希望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陸時宴。
從來沒有在那場宴會上接過他遞來的酒,
從來沒有把自己的命交到他的手心里,
天真地以為他會好好收著。
陸時宴抱著我走下樓的時候,外面的人群已經疏散得差不多了。
沈明薇被助理攙著,看見他出來,
臉上立刻浮現出松了口氣的表情,快步迎上來。
“時宴哥哥!你總算出來了,我擔心死了?!?br>
她的目光落在陸時宴懷里的人身上,
頓了一下,隨即露出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神情,帶著幾分無奈的撒嬌語氣:
“都說了嫂子就是跟你鬧脾氣,這么多年了,你也該習慣了。”
“她就是故意的,想讓你著急,你看這不就下來。”
陸時宴猛地抬手,一把揮開她伸過來的手。
力道大得沈明薇踉蹌了兩步,險些摔倒,被身后的助理一把扶住。
“滾?!?br>
沈明薇愣住了。
她從沒見過陸時宴這副模樣。
眼睛通紅,臉上全是淚痕,
“時宴哥哥,我只是……”
“我說滾?!?br>
沈明薇的臉色白了一瞬,嘴唇翕動了兩下,還想說什么。
陸時宴已經低下頭,把懷里的人抱得更緊了一些,
“青青,我們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