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燈碎江南,舊誓成灰
柴房內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霉味。
我被反綁著雙手扔在地上,門外的鐵鎖發出清脆的落鎖聲。
“放我出去!裴寂川,我求你救救祖母!”
我在地上翻滾,用肩膀撞擊著木門。
木刺扎進肌膚,鮮血順著鎖骨流下,染紅了單薄的中衣。
可我感覺不到痛,腦子里只有張大夫那句熬不過三更天。
遠處,打更人的銅鑼聲穿透雨幕傳來。
鐺,鐺,鐺。
三更了。
祖母的救治時機,正在這無盡的黑暗中一點點流逝。
突然,柴房那扇漏風的窗戶紙被人從外面捅破。
一束微弱的燭光照了進來。
顧婉櫻梳著雙丫髻,笑盈盈的站在窗外。
她手里拿著的,正是那一千兩銀票。
“姐姐,你在里面冷不冷呀?”
顧婉櫻當著我的面,慢條斯理的把那張銀票折成了一只小紙船。
然后,她將紙船湊到蠟燭的火苗上。
火光點燃了銀票,映紅了她的臉。
“姐姐你看,寶寶疊的火船好不好看?”
她拍著手嬌笑,將燃燒的灰燼隨手丟進泥水里。
“哎呀,燒沒了呢。”
我目眥欲裂,渾身的血液直沖頭頂。
“顧婉櫻,你不得好死!”
我撲向漏風的窗縫,嘶啞著嗓子咒罵。
被**的雙手拼命掙扎,手指在木窗欞上抓出一道道血痕,指甲崩裂。
“我要殺了你,我要殺了你!”
吱呀。
院門被推開,裴寂川的腳步聲逼近。
顧婉櫻換上一副受驚的表情,撲進裴寂川懷里。
“哥哥,姐姐好兇,她要殺寶寶……”
裴寂川心疼的摟住她,轉頭看向柴房,眼神冰冷。
我聽到他的聲音,撲通一聲跪在門后。
這一刻,我放下了所有的尊嚴。
也放下了八年的情分。
“裴寂川,我求求你,把人參給我。”
我把額頭抵在門板上,眼淚混著血水流進嘴里。
“只要你救活祖母,我愿意立刻讓出正妻之位。”
“我給你磕頭了!”
我磕頭,門板被撞得砰砰作響。
裴寂川在門外冷哼一聲,語氣里滿是高高在上的嘲諷。
“沈歸晚,你還在演戲?”
“我剛才去看過你祖母了,她不過是倚老賣老,還故意咳嗽嚇到了櫻櫻。”
“我已經命人將佛堂的炭盆全部撤走,把那個老太婆拖去四面漏風的偏院反省了。”
“等她什么時候學會了裴府的規矩,再給她請大夫!”
撤走炭盆?拖去偏院?
祖母本就命懸一線,這大雨磅礴的夜晚,偏院連扇完整的窗戶都沒有!
我腦子里的弦斷了。
就在這時,寒風呼嘯的夜空中,突然傳來老仆王伯凄厲變調的哭嚎聲。
“老夫人!”
那聲音穿透了重重院落。
“老夫人沒氣了!”
柴房內外,寂靜無聲。
我停止了所有的掙扎,額頭抵著門板。
任由掌心粘稠的鮮血,一滴一滴砸進塵土里。
我安靜的抬起頭。
隔著窗欞縫隙,我面無表情的看向門外。
裴寂川原本摟著顧婉櫻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
他臉上的嘲諷還沒來得及褪去,恐慌便占據了雙眼。
他的瞳孔劇烈收縮,嘴唇微微顫抖著,死死盯著柴房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