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燈碎江南,舊誓成灰
七夕佳節(jié),我剛買的兔兒燈被裴寂川的表妹一把奪過踩碎。
她坐在地上哇哇大哭:“表哥,寶寶手痛痛,要表哥親親才能好!”
隨行的同窗們擠眉弄眼起哄。
“狀元郎,還不快去哄哄你的嬌寶寶?”
“昨晚為了哄她喝藥,你可是嘴對嘴過藥,抱在懷里哄了一整夜。”
裴寂川笑著拿折扇敲了同窗一下。
“休要胡言,內(nèi)子還在旁邊看著。”
顧婉櫻干脆雙手雙腳纏上他的腰。
裴寂川順勢抱穩(wěn)了她,轉(zhuǎn)頭隨手拂掉我肩頭沾的燈灰。
“乖,櫻櫻和我玩過家家呢,你是做嫂嫂的,別跟她一般見識。”
“走吧,接著賞燈。”
我解下腰間他送的同心玉佩,遞還給他。
“既然你這么喜歡過家家,那就陪她過吧。”
三日后,當(dāng)他紅著眼追到渡口時。
我的船早已駛出了京城。
……
“沈歸晚,你又在鬧什么脾氣?”
裴寂川沒有接那塊玉佩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你若覺得委屈,明日我親自帶你去珍寶閣,想挑什么都隨你。”
“櫻櫻自幼沒了爹娘,心智尚未長全,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,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?”
顧婉櫻躲在裴寂川懷里,探出半個腦袋。
她咬著手指頭,眼底閃過一絲挑釁。
“表嫂是不是不喜歡寶寶呀?”
“寶寶只是想跟表嫂玩,才不小心踩壞兔兔的。”
同窗們立刻出聲附和。
“嫂夫人,裴兄日理萬機,你就別為了一盞破燈掃大家的興了。”
“就是,顧小姐天真爛漫,你計較什么呀。”
裴寂川無奈的嘆了口氣,伸手想要牽我。
“聽話,別讓人看笑話,玉佩你先收著,回去我再好好補償你。”
我避開他的手,任由那塊同心玉佩掉在青石板上。
發(fā)出一聲清脆的叮當(dāng)聲。
“不必了。”
我踩著滿地破碎的紙屑,轉(zhuǎn)身就走。
任憑七夕的冷風(fēng),吹透單薄的羅裙。
我推開裴府昏暗的院門。
丫鬟春桃提著一盞風(fēng)燈,慌慌張張的迎上臺階。
“夫人,您怎么一個人走回來了?”
我沒有回答春桃,徑直走向內(nèi)室。
翻**底那個裝滿嫁衣的木箱。
將那塊熬了三月繡成的紅蓋頭扯了出來。
“夫人,您這是做什么!這可是您大婚時的蓋頭啊!”
春桃嚇得撲過來阻攔。
我面無表情的拿起剪刀,順著金線繡成的鴛鴦圖案,一剪子狠狠鉸了下去。
絲帛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回想八年前,裴寂川**趕考,餓暈在城外的雪地里。
是祖母當(dāng)了頭上僅剩的發(fā)簪,換來一碗?yún)采阉麖乃劳鲞吘壚嘶貋怼?br>
他跪在祖母面前磕頭,發(fā)誓若能高中,必用八抬大轎迎娶我過門。
如今他高中狀元,成了這裴府的主人。
卻任由他的表妹顧婉櫻,將我的臉面踩在腳底。
“嗚嗚嗚……夫人,表姑娘又欺負(fù)人!”
另一個小丫鬟翠兒捧著個托盤跑進(jìn)來,跪在地上大哭。
托盤里,是一塊被摔成四分五裂的同心玉佩。
“奴婢剛才去主院送醒酒湯,正聽見表姑娘吵著要玩過家家。”
“大人拗不過她,表姑娘把玉摔在地上,還咬著手指說手滑了。”
“大人當(dāng)時臉色就沉下來了,可表姑娘一哭,大人就……就沒再追究。”
我停下手中的剪刀,看向那盤碎玉。
這是裴寂川用他第一個月的俸祿,在珍寶閣挑了一天才買下的同心玉。
他說,玉碎人亡,此生不負(fù)我。
我拿過碎玉,連同那些撕碎的嫁衣一并扔進(jìn)炭盆。
火折子亮起。
我看著火舌將那些誓言燒盡,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。
砰!
院門突然被人撞開。
老仆王伯跌跌撞撞的闖了進(jìn)來。
“大小姐!快……快去佛堂!”
“老夫人聽見表姑娘院里的丫鬟嚼舌根,說大人在街上當(dāng)眾偏袒外人,還把您的同心玉摔了!”
“老夫人氣得渾身發(fā)抖,突然吐了一大口黑血,昏死過去了!”
我腦子里嗡的一聲,手里的剪刀當(dāng)啷落地。
提起裙擺,我朝佛堂跑去。
佛堂里彌漫著血腥味。
祖母倒在**上,胸前的衣襟被黑血染得透濕,臉色灰敗。
“祖母!祖母您醒醒!”
我撲跪在地上,渾身發(fā)抖的握住她冰涼的手。
城里張大夫提著藥箱趕到,手指搭在祖母的脈搏上,臉色大變。
他連連搖頭,重重的嘆了口氣。
“沈姑娘,老夫人這是急火攻心,牽動了舊疾。”
“脈象已經(jīng)散了。”
我一把抓住張大夫的袖子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大夫,求您救救她!用好的藥,多少錢我都給!”
張大夫面露難色,壓低了聲音。
“如今這情況,尋常藥石已經(jīng)無用。”
“若無千年野山參吊住一口氣,老夫人熬不過今晚!”
千年野山參!
我記得那是皇上御賜給裴寂川的貢品。
我爬起來,沖向裴府的庫房。
可是,庫房的大門緊閉。
兩個提著腰刀的護衛(wèi)攔在門前。
“讓開,我要取人參救我祖母的命!”
我紅著眼去推他們,卻被一把推開。
護衛(wèi)面露難色,卻不敢讓步。
“沈夫人,庫中貢品未經(jīng)大人手令不可擅動,這是府里的規(guī)矩,還望姑娘恕罪。”
我死死咬住下唇。
轉(zhuǎn)身,朝裴寂川的主院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