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韞秋站在人群最前面，身后跟著許嘯。

她走過來，一把攥住他的胳膊，把他拉進了屋。

她低下頭，湊到他耳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阿臨，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
盛臨偏過頭，看著她。

“我本來只想讓你安安靜靜地住幾天院，等事情過去了，你還是我丈夫。”她的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，呼出的氣息是溫?zé)岬模烧f出的話卻冷得像冰。

“可你倒好，跑出去跟全村人說勞動模范換人了，許嘯搶了你的東西。你是不是覺得，把事情鬧大了，我就會收手？”

盛臨愣住了。

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話。他只是去寄了一封信。

可他已經(jīng)不想解釋了。他知道，解釋沒有用。在他們的眼里，他就是一個瘋子。瘋子說的話，沒有人會信。

“現(xiàn)在全村都知道了。”孔韞秋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煩躁，“主任也知道了，他說這種影響太壞，必須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把話說清楚。”

她停頓了一下。

“一會兒你出去，當(dāng)著大家的面，承認(rèn)那些謠言是你編的。承認(rèn)你不是我丈夫，承認(rèn)你嫉妒許嘯，承認(rèn)勞動模范是他的。然后，我送你去精神病院。過了今晚，沒人會再提這事。”

盛臨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
他的腦子里，忽然閃過了電視機里那條新聞的畫面。

如果他照著孔韞秋說的去做呢？

如果他不反抗，不鬧，順從他們的意思，承認(rèn)自己有病、有罪，結(jié)局會不會不一樣？

電視機里的未來，是三天后他被逮捕。可如果他在三天前，就主動承認(rèn)了錯誤，那條新聞還會發(fā)生嗎？

盛臨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。

“好，我答應(yīng)你。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
孔韞秋微微一愣，顯然沒想到他會答應(yīng)得這么干脆。

“什么條件？”

“那臺電視機。”盛臨的目光落向墻角那臺黑白電視機，“之后我要帶走。”

孔韞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
她不明白他要一臺破電視機做什么，可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這場戲演完。

“行。”她點了頭，“給你帶走。”

院子里不知什么時候已經(jīng)聚滿了人，黑壓壓的一片，全是村里的鄰居。

盛臨站在臺前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“各位鄉(xiāng)親，今天的事，是我不對。”

“那些話……是我編的。我不是孔韞秋的愛人，我和她沒有夫妻關(guān)系。我是她表弟。我……嫉妒許嘯，嫉妒他娶了一個好老婆，嫉妒他得了勞動模范。所以我才編了那些**，說他是搶的。”

“這幾年來，是因為表姐孔韞秋考慮我的病情不穩(wěn)定，所以才一直沒有戳破我的謊言，蒙蔽了大家，是我的錯，對不起。”

最后一個字落下去，他的眼淚終于沒能忍住，無聲地滑了下來。

臺下“嗡”地炸開了。

“還真是他編的？”

“我就說嘛，孔韞秋那么體面的人，怎么會找他。”

“主任，各位鄉(xiāng)親。”孔韞秋的聲音從他身后響起，誠懇又沉重，“表弟給大家添麻煩了。是我沒看好他，讓他跑出來胡鬧。明天我就送他去縣里的精神病院，好好治病。等治好了，我一定帶他回來，挨家挨戶地賠禮道歉。”

許嘯拉住盛臨的手：“阿臨，你別怪我們。等你病好了，我們還是好兄弟。”

盛臨看著許嘯那雙白凈的手，覆在自己粗糙的掌心上，忽然覺得很想笑。

夜更深了，人群終于散了。穿白大褂的醫(yī)生走過來，給盛臨套上了一件白色的罩衫。

“走吧。”醫(yī)生面無表情地說。

盛臨抱著那臺電視機，跟著他們走出了院門，進了精神病院。

他被安排在一間單人病房，窗戶上焊著鐵欄桿。

把電視機放在床頭柜上，插上電，他按下了開關(guān)。

雪花點閃爍，畫面慢慢浮現(xiàn)出來。

還是那條新聞，可這一次畫面模糊了。

***人的臉變得影影綽綽，聲音也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，沙沙的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。

他成功了？

他不反抗，順從了他們的安排，命運真的被改變了？

盛臨蹲在電視機前，死死盯著那片模糊的畫面，指甲掐進了掌心，他卻感覺不到疼。

就在這時，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