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
骨作紅燈,不照未歸人
深夜的城南亂葬崗,大理寺仵作在尸堆里翻找。
終于拖出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。
整張人皮被剝的干干凈凈,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肌理。
仵作頂著惡臭,跪在泥濘里聲音發澀的稟報。
“裴大人,看這身段和骨相,似是……夫人?!?br>
裴錚立在幾步開外。
他嫌惡的掏出錦帕掩住口鼻。
“胡言亂語?!?br>
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亂葬崗每天扔多少**?幾塊爛肉能證明什么?”
裴錚一臉嚴肅。
“本官辦案,只認鐵證!”
他轉身,火把掃過旁邊一塊墓碑。
上面赫然是一道帶著血跡的雕痕。
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平安印。
只刻了一半。
刻痕極深,邊緣還殘留著發黑的碎肉。
成親那年,裴錚遭仇家暗算命懸一線。
是我一步一叩首,跪了999級臺階。
在寒山寺的長明燈前,為他求來的平安印。
裴錚死死盯著那道痕跡,雙目赤紅。
“這定是她故意留下的?!?br>
他咬牙切齒。
“想用這招引我上鉤,未免也太拙劣了?!?br>
大理寺少卿硬著頭皮上前請示。
“大人,沒什么東西,咱們是否先撤回衙門?”
裴錚沉默了片刻。
“先回去商量對策,不能這么輕易上她的當?!?br>
他極力維持著大理寺卿的威嚴。
可袖袍下的雙拳,卻抑制不住的在抖。
我飄在他身側。
靜靜的看著他發抖的手。
裴錚,去寒山寺看看吧。
那里沒有我設下的殺局。
那里只有我替大理寺求來的最后一條生路。
大理寺殮尸房外,水聲嘩啦。
幾個仵作和主簿正打著井水洗手。
一邊洗一邊譏諷。
“那個**能有這般好心留記號?”
主簿冷笑連連。
“裴大人早就看穿了,那就是去寒山寺的引路符,專門等著咱們去鉆套子呢。”
仵作連連搖頭,滿臉鄙夷。
“這位主母倒真是鐵了心要跟賊人做亡命鴛鴦。”
“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,沒想到,唉。”
我飄在冰冷的殮尸房里。
靜靜看著主簿身上還未褪色的冬衣。
去年落雪時,我怕他們當差受凍。
掏空了自己大半的嫁妝銀子,給衙門上下添置了夾襖。
如今他們穿著我買的衣裳,將臟水肆意潑在我的尸骨上。
原來這世間的恩義,竟比寒冬的宣紙還要薄。
裴錚獨自坐在府邸書房里。
案頭正中央,放著一封休書。
那是他得知我出逃那日,盛怒之下寫好的。
他死死盯著休書。
反反復復看了許久。
最后他頹然的將休書反扣在桌面上。
雙手死死捂住了臉。
我飄在書案旁。
看著他痛苦的模樣,我想伸手撫平他緊皺的眉頭。
指尖卻只穿過了一片虛無。
裴錚,你不用再糾結這封休書了。
我死了。
死人是不用被休的。
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。
柳氏端著安神湯步入,盈盈下拜。
她上前收拾凌亂的桌案,袖口卻不小心拂倒了燭臺。
火苗瞬間竄起,險些燒毀了裴錚與我唯一的一幅定情畫卷。
“二郎恕罪……”
柳氏猛的捂住臉,痛哭失聲。
“我只是太怕了?!?br>
“弟妹肯定沒死!就在剛剛,有人用箭射過來一封信。”
柳氏哭的滿臉是淚。
“弟妹說絕不會放過我,遲早要回來剝了我的皮……”
裴錚猛的起身,狠狠踩滅地上的火苗。
“她敢!真當我死了嗎!”
裴錚雙拳緊握,滿眼戾氣。
“立刻集結人馬,包圍寒山寺!”
“活要見人,死要見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