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手機充了兩個小時的電才亮起屏幕。

開機的一瞬，一則定時備忘錄彈了出來，設定日期是四年前的某個深夜。

“我感覺我的腦子越來越不受控制了，他們給我吃的藥有問題，如果有一天我徹底變成了壞人，去地下室找那個紅色的鐵盒子。”

字跡歪歪扭扭，是觸屏手寫輸入，筆畫的末端拖著長長的尾巴。

早上六點，樓下傳來關門聲和發動機啟動的震動。

爸媽出門了。

我攥著手機摸下樓梯，拉開地下室的鐵門。

角落里堆著十幾層落灰的雜物，我一層層扒開紙箱和舊家具，在最底下摸到了一個拳頭大的鐵盒。

我剛把盒子抱在懷里，身后的金屬貨架發出一聲脆響。

還沒等我回頭，整排鐵架便倒了下來。

姐姐倒在碎玻璃堆中間，手臂上淌著血，碎片扎進了她的小腿。

她沒有哭，也沒有喊。

她仰起臉朝我笑了一下。

“妹妹，地下室沒裝監控，這次你猜爸媽信你還是信我？”

“砰”的一聲，樓上的大門被推開了。

爸爸瘋了般沖**階，媽媽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。

我本能地彎腰想去扶她。

她反手把一塊玻璃碴塞進了我的手心。

爸爸沖下來，右手橫掃過來，巴掌落在我左邊臉頰上。

耳膜嗡了一下，聽覺消失了。

“她替你在外頭吃了十五年苦，你享了全家人全部的好，你怎么下得去手！”

我張了張嘴，喉嚨像塞了團棉花，擠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。

掌心的血涌出來，一點點滲進鐵盒的銹跡里。

客廳里，媽媽讓我跪下。

“當著大家的面給你姐姐道歉，就當贖罪?！?br>
我的膝蓋彎了一半，又直回來了。

姐姐拉住媽**手，聲音很輕很柔。

“媽，算了，別毀了妹妹最后一點面子。”

媽媽閉了一下眼，從柜子里摸出一張***。

卡被扔在我腳邊。

“你走吧，別再刺激你姐姐了。”

我沒撿卡。

抱著那個生銹的鐵盒，拖著被碎玻璃劃傷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出了大門。

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，大雨澆透了我的衣服。

最后，我蜷縮在城中村外一個廢棄的爛尾樓管線通道里。

我用地上撿來的半截磚頭，一下又一下，發瘋般地砸開了鐵盒的銹鎖。

里面是一本日記。

我以為里面裝的是能救我的真相。

可翻開第一頁，密密麻麻全是紅色的圓珠筆字，透著瘋癲。

她憑什么回來搶走我的爸媽。

我要讓她永遠消失。

已經聯系好了人，只要她去湖邊……

每一個字的橫豎撇捺，都是我的筆跡。

連小時候寫飛字時習慣多加一筆的毛病都一模一樣。

拿著日記的手抖得厲害，我死死捂住嘴，淚水絕望地掉在紙頁上。

這五年里，我到底被變成了什么怪物？

我真的因為恐懼失去爸媽，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認不出的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