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握過的腳踝還燙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還沒亮透。。她側頭看了一眼床外側——地上空空蕩蕩，那條舊毯子疊得方方正正，陸錚一夜沒回來。。那里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，燙的，粗糙的。他的拇指在她皮膚上摩挲的那一下，像某種危險的試探，烙在她神經末梢，燒了一整夜。，翻身下床。——兩件換洗衣服，一本《服裝裁剪入門》，還有一把小剪刀。前世她是服裝設計師，裁衣改衣是本能。，把頭發(fā)挽成低馬尾，揣著陸錚給的那十塊錢出了門。，走到鎮(zhèn)上要二十分鐘。土路坑坑洼洼，溫淺踩著露水，腳底板疼，但腦子轉得飛快。，賣的都是肥大的工裝、藍布褂子，毫無版型。女人們想改個腰身、換個領口，得求爺爺告奶奶找老裁縫，排隊排到下個月。。，在供銷社門口的大槐樹下支了個攤。她從帆布包里抽出一張蓋著街道紅章的紙，壓在紙牌子底下——這是上周陸錚找政委批的條子，寫著"鼓勵軍屬自謀職業(yè)"，算臨時經營許可。又從兜里掏出昨晚裁好的紙牌子，用石頭壓住："改衣服五毛，改不好不要錢。"，就有人圍上來了。"五毛？搶錢啊！"一個胖嬸子撇嘴，"國營店改個褲腳才兩毛。"，拿起胖嬸子手里的褲子，比了比褲腿，用粉筆劃了一道線："褲腿長了兩寸，改短，鎖邊。您去國營店，排隊三天。在我這，十分鐘。"："改不好呢？"
"不要錢。"
溫淺剪刀下去，裁掉一截，鎖邊，縫紉機是借的旁邊修鞋攤大爺?shù)模攘藘扇ΑＧ昂蟛坏绞昼姟?br>她把改好的褲子抖開，遞過去。
胖嬸子接過去，翻過來看針腳，又翻過去看。針腳密，線頭收得干凈，褲腿還收了腰，顯得腿長了。
"神了！"胖嬸子眼睛亮了，"這手藝比國營店老師傅還強！姑娘，我這還有件褂子，肩膀寬了，能改不？"
"能。"
一上午，溫淺改了七件衣服，賺了四塊五。有改褲腳的，有收腰身的，還有一件藍布褂子，她給改了立領，老**穿上，脖子都顯長了。
"姑娘，你這手藝哪兒學的？"老**摸著領口，愛不釋手。
"自學的。"溫淺笑了笑，把剪刀擦凈，"明天還來，您要是介紹人來，改兩件送一件鎖邊。"
中午，她買了兩個饅頭，蹲在樹底下吃。饅頭是涼的，硬，她掰碎了，一口一口嚼。
"溫淺？"
一個男聲在頭頂響起。
溫淺抬頭。
一個穿白襯衫、藏藍褲子的年輕人站在她面前，戴著眼鏡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手里拎著一只公文包。身后還跟著兩個穿制服的人，胳膊上戴著紅袖章。
周明遠。原主在城里時的追求者，后來返城名額給了別人，他就把原主甩了。現(xiàn)在聽說在鎮(zhèn)上當街道干事，人模狗樣的。
"真的是你，"周明遠推了推眼鏡，嘴角帶著一絲嘲諷，"我聽說你跳河逼婚，嫁給了一個大老粗軍官。怎么，現(xiàn)在淪落到擺攤了？"
他身后的一個紅袖章往前站了一步，盯著溫淺的攤位："擺攤要街道審批，你有證嗎？"
溫淺拍了拍手上的饅頭渣，站起來。
"周干事，"她笑了笑，從帆布包底下抽出那張蓋著紅章的紙，"證在這兒，軍區(qū)政委批的，鼓勵軍屬自謀職業(yè)。您要查，拿去查。"
周明遠臉色僵了一下。
"再說了，"溫淺拿起一件剛改好的女式襯衫，抖開，"這腰身，這領口，你懂嗎？你不懂。你只會拿公文包開會。我憑手藝吃飯，不丟人。"
周圍看熱鬧的人哄笑起來。
周明遠臉漲得通紅，咬著牙："你、你也就這點出息！一輩子擺攤……"
"一輩子比你有錢。"溫淺打斷他，把襯衫疊好，遞給旁邊的顧客，"周干事，慢走不送。下次改衣服，給你打九折。"
人群里爆發(fā)出一陣笑聲。
周明遠狼狽地擠出人群，公文包都擠歪了。他走到拐角處，回頭狠狠瞪了溫淺一眼，眼神陰鷙。
旁邊修鞋的大爺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"姑娘，這周干事是街道主任的侄子，你得罪了他，往后小心點。"
溫淺把饅頭渣拍干凈，笑了笑："沒事，我有靠山。"
她指了指帆布包底下那張蓋著軍區(qū)公章的條子。
下午，溫淺又改了六件衣服，其中一件是百貨大樓售貨員的工裝，她改成了收腰款，售貨員當場試穿，驚動了柜組長。
"姑娘，你這手藝，跟我們合作不？"柜組長遞給她一根冰棍，"以后我們賣不動的款，你改，改好了我們抽成。"
溫淺接過冰棍，沒立刻答應："我考慮考慮。"
傍晚，她揣著八塊五毛錢，回了軍區(qū)大院。
夕陽把巷子染成橘紅色。她推開院門，走進堂屋，把錢攤在桌上，一張一張數(shù)。
她數(shù)得專注，沒聽見院門又響了。
一只手從她身后伸過來，撐在桌面上，把她整個人圈在懷里。
溫淺渾身一僵。
陸錚的氣息從頭頂罩下來，**味混著皂角味，還有一絲訓練后的汗味。他下巴抵在她發(fā)頂上，聲音低啞："數(shù)什么呢？"
"錢。"溫淺沒回頭，手指捏著一張毛票，"今天賺的。八塊五。"
陸錚側頭，目光落在她耳側。
她耳尖被夕陽照得透亮，細小的絨毛都能看見。她數(shù)錢時，嘴唇微微動著，像在念咒。
"能耐了？"他聲音里聽不出情緒。
"還行。"溫淺終于回頭，仰頭看他，眼尾上挑，"陸營長，我今天賺的，比你四天工資還多。以后，我養(yǎng)你啊。"
陸錚盯著她，眼神像淬了火的**，燙人，又帶著審視的銳。
他忽然伸手，握住她數(shù)錢的手腕，往自己這邊帶了一步。她沒站穩(wěn)，后背貼上他胸膛，硬硬的，像一堵墻。
"溫淺，"他聲音壓得很低，氣息噴在她耳廓上，"再說一遍。"
"我養(yǎng)你。"
陸錚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握著她的手腕沒松，反而收緊了，粗糙的槍繭磨得她皮膚發(fā)燙。他另一只手從她腰側穿過去，把她手里那幾張毛票抽走，拍在桌上。
"用不著。"他說，聲音啞得不像話，"我養(yǎng)你。"
他頓了頓，下巴在她發(fā)頂上蹭了一下，像某種大型動物在標記領地。
"但以后，"他聲音更低，"不準再對別的男人笑。"
溫淺愣了一下："什么？"
"今天樹下，"他手指在她腰側收緊了一瞬，"那個穿白襯衫的，你對他說了什么？"
溫淺眨了眨眼，忽然笑了。
她轉過身，面對面看著他，雙手搭上他肩膀："陸營長，你吃醋了？"
陸錚沒答。
他盯著她看了兩秒，忽然低罵一聲，松開她，轉身往外走。
"晚上吃面條，"他背對著她，耳朵紅得滴血，"我去煮。"
溫淺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，手指摸了摸剛才被他握過的手腕。
上面殘留著他的溫度，燙的。
她低頭看著桌上的八塊五毛錢，忽然想起前世——她猝死前，***余額是三十七萬。現(xiàn)在她手里攥著八塊五，卻覺得比那三十七萬還燙。
因為這八塊五，是她在這個世界掙的第一筆，完完全全屬于她的錢。
廚房里傳來搟面的聲音，笨手笨腳的，面杖掉在地上，又撿起來。陸錚不會做飯，他那雙手是握槍的手，虎口有繭，指腹有疤。
但他還是去煮面了。
因為她逗了他。
溫淺把錢收好，起身走向廚房。推開門，陸錚正手忙腳亂地把面條往鍋里下，水花濺起來，他往后躲了一步，耳朵還是紅的。
"陸營長，"她靠在門框上，聲音帶著笑，"明天我還去擺攤，你來接我收攤唄。"
他沒回頭，聲音硬邦邦的："部隊有訓練。"
"那晚上呢？"
"……晚上可以。"
溫淺笑了。
她走過去，從背后伸手，替他系上松開的圍裙帶子。手指擦過他后腰，能感受到肌肉的緊繃。她的指尖在他腰窩處停了一瞬，輕輕按了一下。
陸錚手一抖，面條掉了一半在鍋外。
"溫淺。"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"說定了。"她在他耳邊輕聲說，氣息噴在他耳廓上，"晚上來接我。"
她轉身要走，手腕卻被他一把扣住。
陸錚沒回頭，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他握著她的手腕，拇指在她脈搏處摩挲了一下，那地方跳得厲害，不知道是她的，還是他的。
"溫淺，"他聲音低得幾乎被鍋里的水聲蓋住，"你再招我，今晚就別睡了。"
溫淺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沒抽回手，就那么讓他握著，感受著他掌心的滾燙和粗糙。鍋里的水咕嘟咕嘟響，熱氣蒸上來，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，交疊在一起，像一幅剪貼畫。
"好啊。"她輕聲說，"那就不睡。"
陸錚猛地轉過身來。
他眼底燒著一團火，喉結上下滾動，握著她的手收緊了又松開，松開了又收緊。最后他低罵一聲，松開她，轉身把火擰小，聲音硬邦邦的："吃飯。"
溫淺看著他的背影，無聲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