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歲啟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**山的春雨下得很久。，山道被沖得發亮，院里的老樹掛著水珠，風一吹，便順著葉尖滴到青石板上。天師府的日子沒有因為一場雨變得不同，早課照舊，灑掃照舊，山上的弟子照舊在各自院里練功。，看著院子里的雨。，也能說話。三歲的孩子，身量還小，說話時也帶著稚氣，可他在山上住了兩年，許多人早就習慣了這位小師叔的安靜。別的小孩這個年紀正是最鬧的時候，他卻很少亂跑，多數時候不是坐在老天師院里看書，就是跟著年長些的道童認字。，后來也就不稀奇了。畢竟這是老天師撿回來的孩子，又是老天師親自收下的弟子，和尋常孩子不一樣些，也沒人敢拿來亂說。，正看見張道天坐在那里發呆。，隨口問道：“看什么？”，規規矩矩叫了一聲：“師父。”，又問了一遍：“雨有什么好看的？”，說道：“山路滑，今天應該沒人上山。”，“你小小年紀，倒是先管起山門的事了。”。。他是在等張之維開口。，張之維教了他很多東西。識字，背經，認人，學規矩，也教他怎么行禮，怎么說話，怎么在山上生活。可真正的修行，張之維一直沒教。。三歲之前，身體沒長開，心性再穩也沒用。異人不是話本里的修仙者，不可能一生下來就練法術。炁是根本，但也得身體能承受，心神能定住，才好往下走。
所以他沒有催。
他只是等。
張之維看著他那副明明想問、又偏偏不問的樣子，覺得有些好笑，便道：“道天，想不想學點東西？”
張道天抬頭看他。
這個問題，他等了很久。
可真正聽到時，他沒有急著點頭，只是認真問道：“師父說的是修行嗎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張之維說道，“不過不是你想的那種一學就能使出來的本事。先從坐開始。”
張道天立刻從小凳子上下來，站好。
“我學。”
張之維把他帶到廊下，拿了一個**放在地上。**不大，剛好夠張道天坐。張道天照著平日里看那些師兄打坐的樣子，盤腿坐下，坐得很認真，只是腿短，姿勢難免有些別扭。
張之維也沒糾正太多，只說道：“坐穩就行，不要繃著。修行第一步，不是急著找炁，也不是急著使手段，是先讓自己靜下來。”
張道天點頭。
張之維坐在一旁，語氣平緩：“閉眼，聽雨聲，聽自己的呼吸。別刻意想什么，也別用力。你越想抓住，越抓不住。”
張道天閉上眼。
一開始，他腦子里還有很多念頭。比如自己今天是不是終于算正式入門，比如老天師什么時候會教金光咒，比如原作劇情距離現在還有多少年。可廊下的雨聲很密，檐角的水一滴接一滴落下，遠處還有弟子走過石階的腳步聲，這些聲音慢慢壓住了那些雜念。
他開始聽見自己的呼吸。
吸氣，呼氣。
不快，也不慢。
三歲的身體很小，坐久了腿會麻，背也容易酸。張道天忍了一會兒，沒動。不是逞強，只是不想第一次就亂了架子。
張之維在旁邊看著，也沒有說話。
這個年紀的孩子，能老老實實坐一刻鐘就不錯了。張道天坐得比他預想中穩，但張之維沒有表現出什么驚訝。修行這條路長得很，開頭坐得住，只能說明有個好開始，后面還要慢慢看。
過了約莫兩刻鐘，張道天忽然感覺小腹處有一點暖意。
那感覺很淡，淡到稍微一分神就會錯過。不是有什么東西在身體里亂跑，也沒有什么玄奇景象，只像是人安靜下來之后，終于感覺到了原本就存在于身體里的那點生機。
張道天沒有追它。
他記得張之維剛才的話，越想抓住，越抓不住。
于是他只是繼續坐著。
直到張之維開口：“好了。”
張道天睜開眼，剛想站起來，腿一麻，身子晃了一下。張之維伸手扶了他一把，笑道：“現在知道難受了？”
張道天老實回答：“知道了。”
“難受是正常的。”張之維說道，“能不能修行，不是看誰一開始坐得漂亮，是看誰能把這些小難受慢慢放下。”
張道天點頭。
張之維問：“剛才有什么感覺？”
張道天沒有瞞他，“小腹有一點暖。”
張之維看了他一眼，問：“還有呢？”
“沒了。”
“沒亂想？”
“想了一會兒，后面少了。”
張之維嗯了一聲，“這就夠了。以后每天早上坐一會兒，能感覺到就感覺，感覺不到也不用急。炁不是靠硬找出來的，先把心放穩。”
從那天起，張道天的日子多了一項功課。
每日早課之前，他要在張之維院里靜坐。時間不長，起初只是一刻鐘，后來慢慢加到兩刻鐘。坐完之后，張之維會教他認幾頁**，再讓他跟著年長些的弟子站樁。
站樁比靜坐更難受。
張道天人小，腿腳沒力，沒站多久就酸。張之維沒有因為他年紀小就完全放松，也沒有逼得太狠，只讓他到時間便停。停下之后，該吃飯吃飯，該睡覺睡覺，和尋常孩子沒有太大區別。
山上的人漸漸知道，小師叔開始跟著老天師學基本功了。
有弟子路過時會多看幾眼，也有人忍不住小聲議論。
“這么小就開始練，會不會早了些？”
“師父心里有數，用得著你操心？”
“我就是覺得小師叔坐得住，換我三歲的時候，估計早跑了。”
這話傳到張之維耳朵里，他也只是笑笑。
幾日后，田晉中讓人把張道天抱了過去。
張道天到的時候，田晉中正在屋里曬太陽。窗戶開著，陽光照在他身上，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些。
“聽說開始修行了？”田晉中問。
張道天走上前，認真行禮，“師叔。”
田晉中看著他這小大人的模樣，忍不住笑道：“你師父教得倒細。”
張道天沒有說話。
田晉中讓人拿了塊糕點給他，“吃吧。別跟你師父學得太老氣，三歲孩子該吃甜的還是得吃。”
張道天接過糕點，道了謝，坐在一旁慢慢吃。
田晉中看了他一會兒，問道：“你師父現在教你什么？”
“靜坐，站樁，認**。”
“沒教別的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想學別的嗎？”
張道天抬頭看了田晉中一眼。
田晉中笑道：“想就說。孩子想學本事，不丟人。”
張道天想了想，答道：“想學金光咒。”
這話說得很直接。
田晉中倒也不意外。天師府的弟子，哪有不想學金光咒的。那是**山的根本手段之一，山上的孩子看師兄們練得久了，心里自然會想。
“想學可以，但得等你師父說能學。”田晉中說道，“金光咒不是念兩句口訣就行。身不穩，心不穩，學了也只是樣子。”
張道天點頭，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田晉中頓了頓，又道，“別急。你還小，路長著呢。”
從田晉中的院里出來后，張道天照舊回去站樁。
傍晚雨停了，云散開一些，山間露出一片淡淡的光。張之維坐在石桌旁喝茶，看著張道天站完今日的功課，才開口叫停。
張道天收了架子，腿有些發酸，但還能走穩。
張之維忽然問：“跟你師叔說想學金光咒了？”
張道天一頓，隨即點頭。
張之維笑道：“你師叔嘴倒是快。”
張道天沒有解釋，只說：“我想學。”
“為什么想學？”
張道天想過很多理由，但最后只答了一句：“這是**山的本事。”
張之維看著他，片刻后點了點頭。
“這話倒沒錯。”
他放下茶盞，站起身來，“金光咒可以學，不過不是今天。你現在先把靜坐和站樁練穩。等你能坐得住，也站得穩，貧道再教你口訣。”
張道**：“多久？”
張之維笑了笑，“急了？”
張道天搖頭，“我想有個數。”
張之維想了想，說道：“一個月。一個月后，若你還能像現在這樣每日不落，貧道便教你。”
張道天認真應下。
“是，師父。”
張之維看著他小小的身影，沒再多說。
他不怕張道天想學，也不怕他學得快。天師府的弟子，想學本事是好事。真正要看的是，學本事之前，能不能守得住該守的規矩。
那天夜里，張道天早早睡下。
白日里靜坐、站樁、認字，三歲的身體已經累到極限。屋外山風吹過，院里很安靜。張之維坐在石桌旁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，目光落在張道天住的那間屋子上。
一個月不長。
但對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說，每日不落，已經不算容易。
張之維端起茶，輕輕吹了吹。
他也想看看，這孩子到底能堅持到哪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