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的憤怒從胸口往上涌。不是對她，是對身后那兩個一聲不吭的人。
三個月。
我失憶了三個月。他們每天看著我在這間屋子里吃飯、睡覺、上班、回家，沒有一個人告訴我——你有老婆。
"那個，知予……"我媽終于擠出一句話。
"何姨。"宋知予打斷她。語氣沒有波動。"我今天來，是接他回家。"
"這事不能這么急——"
"三個月了。"她重復了一遍這句話。
然后她看向我。
那雙眼睛里有很多東西。我讀不出來，但我的身體在發抖。
不是冷的。
"你跟我回去。"她說。不是商量。"你可以不記得我。但這張證——"她把結婚證收回手提包，拉鏈拉上，"沒撤銷之前，我們在法律上是夫妻。"
我張了張嘴。
一個字沒說出來。
二十分鐘后，我坐在她車的副駕上。
行李箱扔在后座，里面亂七八糟塞了幾件衣服。我媽追到樓下，被我爸拉住了。我沒回頭。
雨刷刮過擋風玻璃，外面的路燈一晃一晃地過。
她開車很穩，換擋的動作干凈利落。車里沒開音樂，只有雨聲和引擎的低響。
我偷偷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側臉繃著，下頜線條緊繃，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。外套換了一件，應該是車里備著的。頭發還是濕的，水珠順著脖子滑進領口。
"看路。"我下意識說了一句。
她頓了一下。
然后極輕地"嗯"了一聲。
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說這句話。
車在一個小區停下來。地下**，*2層。她熟練地倒進車位，熄火，拉手剎。
"到了。"
電梯到了十七樓。她走到1702的門前，看了我一眼，往旁邊讓了讓。
門鎖是指紋的。
我猶豫了一秒，把右手大拇指按上去。
"嘀"的一聲，綠燈亮了。門開了。
（二）
玄關的燈自動亮了。感應的，暖白色。
我站在門口，沒動。
這間房子很大。目測一百二十平往上。客廳開闊，落地窗對著城市天際線。燈光映在玻璃上，外面的雨被隔絕成無聲的畫面。
玄關鞋柜上整整齊齊碼著幾雙鞋。兩雙女士的，三雙男士的。男士那幾雙——一雙黑色皮鞋，一雙跑步鞋，一雙棉拖。
跑步鞋和我現在腳上穿的是同一個牌子。同一個型號。我穿四十二碼。
"進來。"她在我身后說。
我換上那雙棉拖。剛好。
客廳茶幾上有一個馬克杯，印著"加班使我快樂"幾個字。那種無聊的段子我大學就愛買。我翻過來看杯底——果然有個記號筆寫的"程"字。
沙發上搭著一條薄毯，疊得方方正正。冰箱上貼著便利貼，字跡工整："牛奶周四到期。"
這些東西太日常了。日常到我站在這間屋子中間，有一種強烈的錯位感。所有東西都在告訴我——你住在這里。你在這里生活了很久。
但我什么都不記得。
宋知予從臥室拎了一床被子出來，扔在客廳沙發上。
"你睡主臥。"
"不用，我——"
"主臥的床你睡慣了。枕頭和被子都是你的。"她打斷我。"我睡次臥。"
她轉身走進走廊盡頭的小房間，關上門。
沒說晚安。
我站在客廳愣了一會兒，推開主臥的門。
床很大，一米八。床頭柜左邊放著一個鬧鐘——我對這個型號有印象，之前看直播的時候種草過，一直沒買。
原來是買了。
枕頭上還有淡淡的洗衣液的氣味。我靠上去，脊椎貼合床墊的瞬間，整個人的肌肉自動松弛下來。
身體記得這張床。
我躺了很久，睡不著。
把手機掏出來，翻她的朋友圈。
加了鎖。一條都看不到。
通訊錄里她的備注是"宋知予"。三個字，沒有昵稱，沒有備注名，沒有表情符號。
如果是親密關系，會這樣存名字嗎？
也許原來不是這樣的。也許車禍之后，有些東西被抹掉了，不只是記憶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我被鬧鐘震醒。
推開臥室門，廚房里有聲響。
她站在灶臺前。穿了一件灰色的家居服，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。鍋里煮著粥，旁邊的碟子里放著兩個煎蛋和一碟咸菜。
咸菜是蘿卜丁。
我媽知道我不愛吃蘿卜丁，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咸菜都不放蘿卜丁。但我愛吃。這事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