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然后她笑了。
這一次笑意比剛才深了一層，里頭多了一絲打量。
"是個有主意的。"
她拍了拍我的手。
"若棠的用度，一直走我的私賬。日后也不必改。"
我點頭，笑容不變。
"那令儀就放心了。多謝老夫人體恤。"
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：江若棠的花銷，是老夫人自己掏錢養(yǎng)，跟裴府公中無關，跟我這個未來少夫人更無關。
上輩子，這筆賬一直稀里糊涂。
江若棠拿的是公中的份例，穿的是公中的綢緞，名義上是"老夫人體恤"，實際上花的是裴府的銀子。
我要是敢過問，就是"容不下人"。
這輩子，我婚前就把規(guī)矩定死了。
從壽安堂出來，路過花園的時候，我余光掃到回廊盡頭站著一個人。
月白長袍，身形清瘦，背脊筆挺。
裴衍舟。
他站在回廊下，手里握著一卷書冊，正偏頭和身邊的小廝說話。
似乎是察覺到有人經(jīng)過，他轉(zhuǎn)過頭來。
四目相對。
上輩子我第一次見他，是在婚禮當天。
紅燭下，他面無表情地揭了蓋頭，看了我一眼，說了一句"早些歇息"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那是我們新婚之夜唯一的對話。
現(xiàn)在他看著我，目光淡淡的，禮貌而疏離。
"沈姑娘。"他微微頷首，語氣公事公辦。
我回了一禮，沒多說一個字，帶著翠屏徑直走了。
身后，小廝的聲音隱約傳來："少爺，那就是沈家姑娘吧？生得倒是——"
"備車。"
裴衍舟打斷了他。
我沒回頭。
裴衍舟，這輩子你愛誰是你的事。
我只做我該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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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賜婚后第五天，出事了。
顧崢登門了。
他來得很突然，是以"太傅之子探望世叔"的名義。
沈崇遠和太傅同朝為官多年，雖不算至交，面子上也過得去。
顧崢來的時候，我正在后院練字。
翠屏一路小跑過來，臉上帶著微妙的表情。
"小姐，顧公子來了。"
我手一頓。
墨滴落在紙上，暈開一團。
顧崢。
上輩子，這個時候他也來過。
那次他來，我偷偷隔著屏風看了他一眼，心跳得快要蹦出來。
后來這件事被我娘知道了，狠狠訓了我一頓。
再后來，我嫁進了裴府，和顧崢再也沒說過一句話。
直到我死后第三天——他上折***我爹。
"小姐？"翠屏小心翼翼地叫我。
"他來做什么？"
"說是給老爺送一本古籍，太傅讓他跑個腿。"
我放下筆，擦了擦手。
"我去前廳看看。"
翠屏張了張嘴，到底沒攔。
前廳里，沈崇遠正陪著顧崢喝茶。
顧崢一身青衫，面如冠玉，舉止溫文，說話的時候微微含笑，讓人如沐春風。
上輩子我覺得他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男人。
這輩子再看——
確實好看。
但好看的皮囊下面裹著什么，我比誰都清楚。
"爹。"我走進前廳，沖沈崇遠行了一禮。
沈崇遠一看是我，眼神微變。
顧崢也轉(zhuǎn)過頭來，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。
"沈姑娘。"他起身拱手，聲音溫潤。
"顧公子。"我點了下頭，語氣平平的。
沈崇遠咳嗽了一聲："儀兒，你怎么來了？"
"來給爹送茶。"我把手里的茶壺放在桌上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顧崢在身后開口了。
"沈姑娘留步。"
我停住。
"聽聞姑娘與裴家定了親事，在下恭喜了。"
他聲音里帶著一絲惋惜，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上輩子聽到這種語氣，我大概會紅了眼眶，覺得他"果然是在意我的"。
這輩子——
"多謝。"
我頭也沒回，走了。
身后一陣沉默。
我知道顧崢在看我的背影。
我也知道，這個反應不是他預期的。
上輩子的沈令儀，是他手里最好拿捏的一枚棋子。
沈家雖不顯赫，但我爹掌著兵部庫房的賬目。
軍餉的去向，軍械的數(shù)量，全在我爹手里。
顧崢的父親太傅——表面清流，暗中和北境的幾個節(jié)度使有往來。
他們需要兵部的數(shù)據(jù)。
而上輩子的我，因為嫁入裴府后郁郁不得志，曾經(jīng)偷偷給顧崢寫過信，傾訴苦悶。
信里有沒有提到過爹的公務？
我不確定。
但我確定一件事——
顧崢**我爹用的那些"證據(jù)"，很多都是只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