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自己走錯了地方。
昨天那個穿恐龍睡衣搖花手的人消失了。
坐在辦公桌后面的裴聽雪，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，頭發扎成低馬尾，耳朵上別著一只銀色耳釘。臉上沒什么表情，或者說，表情本身就是一種武器——"靠近我你會死"那種。
她抬眼看了我一下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半秒。
"襯衫不是你的。"
不是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我低頭看了看長出來的袖子，"……借的。"
"坐。"
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桌上放著一份合同，A4紙，足有七八頁。
"看完簽字。"
我拿起來翻了翻。
前面幾頁都是正常的：崗位，薪資，福利，考勤**。
翻到第五頁，我的手停了。
保密條款第七條：乙方在職期間及離職后五年內，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第三方透露甲方在非工作時間內的個人行為、著裝偏好、娛樂方式及一切相關細節。
第八條：乙方不得在任何社交平臺發布與甲方私人生活相關的圖片、視頻、文字描述或暗示性言論。
第九條：違反上述條款，乙方需支付違約金***伍佰萬元整。
我抬頭看她。
她端著一杯黑咖啡，眼皮都沒抬。
"有問題？"
"五百萬違約金，我送一輩子跑腿都賺不到。"
"所以別違約。"
我又低頭看了看合同，深吸一口氣，簽了。
筆剛放下，她按了桌上的內線電話。
"錦書，進來。"
門開了，一個穿灰色套裙的姑娘走進來。圓臉，戴眼鏡，手里抱著一摞文件夾，步伐又快又穩。
"裴總。"
"這是新來的特別助理，鹿鳴洲。帶他熟悉一下流程。"
姑娘轉頭看我，鏡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么但忍住了。
"好的，裴總。鹿助理，跟我來。"
她叫方錦書，裴聽雪的秘書，在這個位置干了三年。
走出總裁辦公室，她帶我在六十八樓轉了一圈。
這一層只有裴聽雪的辦公室、一間會議室、一間茶水間，和一個小型休息區。
"你的工位在這。"她指了指總裁辦公室門口的一張桌子。
離門大概兩米。
"這個位置……"
"對，就是守門的。"方錦書推了推眼鏡，聲音壓低了一點，"鹿助理，我提醒你一下——"
她湊近了一些。
"裴總每天下午五點四十五以后，會讓所有人離開這一層。"
"為什么？"
方錦書看著我，目光意味深長。
"你簽了保密協議吧？"
"簽了。"
"那你很快就知道了。"
她轉身走了。
我站在工位前，看著那扇緊閉的總裁辦公室大門。
上午過得相對正常。
裴聽雪開了兩個視頻會議，我的工作就是端茶倒水、打印文件、對接方錦書傳過來的日程安排。
午飯時間，她讓我去樓下買咖啡。
"美式，冰的，不加糖。"
我跑下去買了上來，推門進去。
她正低頭看文件，左手拿著一袋——
辣條。
衛龍的，大面筋，紅油都滴到文件上了。
看見我進來，她的手頓了一下。
然后面不改色地把辣條塞進了抽屜里。
"咖啡放這。"
我把咖啡放下，目光掃過她嘴角那一丁點紅油。
她察覺到了，抽了張紙巾擦了擦。
"看什么。"
"沒看什么。"
三萬一個月，三萬一個月，我什么都沒看見。
下午三點，她有一個視頻會議。
我坐在門外的工位上整理文件。門沒關嚴，能隱約聽見她在里面說話，語氣冷硬，每一句都干脆利落，像刀片切紙。
"這個方案的ROI不夠，打回去重做。"
"告訴他們，下周三之前拿不出可執行的計劃書，這個項目直接砍掉。"
我心想，這哪里是那個穿恐龍睡衣搖花手的人？
這分明是個**不眨眼的。
四點半。
方錦書從電梯出來，沖我使了個眼色。
"鹿助理，五點四十五之后的事，你自己看著辦。"
然后她走了。
五點半，六十八樓的其他工作人員也陸續離開了。
五點四十五，整層樓只剩我和那扇門后面的人。
門里面安靜了大概三分鐘。
然后——
音樂響了。
不是"小摩托"了。
換了一首。
"左邊跟我一起畫個龍——右邊畫一道彩虹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