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紗店在市中心，整面墻的落地窗，外面是銀杏大道。
我穿著店里的備選款站在鏡子前，白紗拖在地上大約一米二。
不是原來訂的那件高定。
那件已經退了。
店員不知道，笑盈盈地幫我整理裙擺：
「沈小姐身材真好，這款也很襯您。」
紀淮安坐在沙發上，手機擱在膝蓋上，屏幕朝下。
但每隔兩三分鐘就會亮一次。
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三秒，就被膝蓋上的震動拽走了。
「好看嗎？」我問他。
「嗯，好看，」他抬頭看了一眼，笑容敷衍得恰到好處，「你穿什么都好看。」
手機又震了。
他低頭掃了一眼，眉心動了一下。
我在鏡子里把他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種皺眉不是煩躁，是擔心。
電話響起來的時候，他猶豫了兩秒，還是接了。
我隔著三米遠，聽不清對面說了什么，只看到紀淮安握著手機的手越攥越緊。
然后他站起來了。
「南意，公司有點急事，我得先走一趟。」
他抓起沙發扶手上的外套，步子已經在往門口邁了。
「你先試著，回頭我來接你。」
連一個完整的眼神都沒留給我。
店員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玻璃門在他身后合上，門外銀杏葉落了一地，他踩著那些金**的葉子跑向停車場，速度很快，像趕赴什么人的身邊。
我站在鏡子前，白紗裹在身上，忽然覺得很冷。
以前他也在婚紗店陪我試過一次。
那是三個月前，他請了一整天假，幫我別胸針的時候手指都在抖，說：「南意你別動，我怕扎到你。」
那天他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我。
鏡子里，現在只剩我一個人。
我伸手夠到后背的拉鏈，自己一點一點拉下來。
白紗滑落在地毯上，堆成一攤。
我蹲下身，把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擰了下來。
戴了三年，指根處有一圈淺淺的白印。
我把戒指壓在試衣間的梳妝臺上，上面還擱著店員遞的礦泉水。
「沈小姐，紀先生他……」店員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。
「幫我把衣服掛回去吧。」我把自己的外套穿好，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，「不試了。」
回家后我開始收拾東西。
不多。
七年同居，屬于我的東西其實沒多少。
衣服裝了兩個行李箱，護膚品一個收納包就夠了。
書架上幾本我的畫冊，茶幾上我買的那對情侶馬克杯。
我把杯子洗干凈，用報紙包好，放進行李箱最底層。
想了想，又拿出來，只帶走了我那只。
另一只擱回原處。
紀淮安回來的時候快十二點了。
玄關的燈我留著沒關。
他換鞋的動作比平時輕，怕吵醒我。
但空氣里有一股味道飄過來，甜的，膩的，不是我用的任何一種香水。
他掀開被子躺進來，從背后摟住我，嘴唇貼著我后頸：
「對不起啊，公司那邊突發狀況，處理完就回來了。」
身上的香水味更濃了。
我閉著眼睛，沒動。
「下周是咱倆七周年，」他的聲音有點發悶，像在補償什么，「我給你準備了一個大驚喜，你一定喜歡。」
「好，」我說，「我等你。」
七周年那天，十一月二十六號。
我的航班，也是十一月二十六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