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淮安曾把剛入職的實習生罵到大哭。
轉身就埋進我頸窩里撒嬌委屈。
「這小姑娘笨得像豬，天天追著我問**問題，煩死我了。」
我溫柔地**他的頭發安撫。
所有人都以為，紀淮安愛慘了我這個相伴七年的未婚妻。
直到那天，我在他書房的平板里，無意點開一個名為「備忘錄」的隱秘文檔。
里面沒有任何工作，只有一百多條鎖住的日常。
「今天罵她笨了，其實她哭起來眼睛紅紅的，好想親一口。」
「她遞來的咖啡加了全糖，好甜，甜到我心里了。」
「如果不是被七年的恩情綁著，我真想光明正大地把她揉進懷里。」
字字句句，都是對另一個女孩壓抑到極致的隱秘愛意。
我靜靜地看著屏幕，眼淚悄無聲息地砸在手背上。
沒有歇斯底里的吵鬧，也沒有質問。
我只是默默點開網頁，將原本挑好的婚紗，退換成了飛往北歐的單程機票。
既然我是困住他的枷鎖，那我就還他自由。
……
紀淮安洗完澡出來，就像往常一樣從背后圈住我的腰。
下巴擱在我肩窩上，蹭了蹭。
「今天林**又把報表做錯了，三個數據全對不上，我都替她急。」
他語氣里帶著點無奈，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縱容。
「你說這種人怎么能通過面試的？」
我握著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屏幕已經鎖了，但那些字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。
從三月到十一月，整整九個月，一百一十七條關于林**的隱秘記錄。
「怎么了寶寶？」
他察覺到我的僵硬，偏頭看我，眼睛里是慣常的溫柔。
「不舒服？」
我搖了搖頭，把平板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，轉身拿起毛巾替他擦頭發。
手法和過去七年一模一樣。
先是頭頂，再是后腦勺，最后用指腹按壓他的太陽穴。
他就會舒服地瞇起眼睛，像一只饜足的貓。
「南意，你手好暖。」
我看著他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的影子，胃里翻了一下。
好想親一口。
他的原話。
寫給另一個女孩的。
我把毛巾搭在他脖子上，輕聲說：
「早點睡吧，明天還有早會。」
紀淮安十一點四十就睡著了。
呼吸均勻，右手習慣性地搭在我腰側。
七年了，這個姿勢從沒變過。
我等了二十分鐘，確認他完全沒有意識，才一點一點地把他的手挪開。
客廳的燈開到最暗。
我從衣柜頂層翻出一個鐵盒子，里面是七年來他寫給我的所有東西。
第一張是手寫的信，大二那年，他在圖書館塞進我課本里的。
「沈南意，做我女朋友吧，我會對你好一輩子。」
字跡潦草，紙角被折了又折。
我曾經把這張紙壓在枕頭底下睡了整整一個學期。
現在我把它疊好，和后面的情書、票根、便利貼一起，全部放進了垃圾袋。
回到書房后，我打開電腦。
婚宴場地的退訂需要支付違約金，八萬六。
我點了確認。
高定婚紗的退訂損失更大，定金不退。
我關掉彈窗，打開航空公司的頁面。
十五天后，飛往赫爾辛基的單程機票。
經濟艙，靠窗。
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很輕，輕到客廳里什么都沒驚動。
我關上電腦，回到臥室，重新躺回紀淮安身邊。
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把我撈進懷里，嘴唇貼著我的額頭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我沒聽清。
也不想聽清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紀淮安站在玄關系領帶。
他低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，笑著說：
「明天陪你去試婚紗，提前約好了，別忘了。」
我看著他無名指上那枚戴了三年的鉑金戒指，對他笑了笑。
「好。」
他拎起公文包出門，皮鞋踩在走廊地磚上，聲音越來越遠。
我站在玄關，視線落在墻上的日歷。
今天，十一月十二號。
距離航班起飛，還有十四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