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顧星悅回了家。
她推開門時，玄關的小夜燈還亮著。
那是我怕她夜里回家絆倒，特意買的。
客廳角落放著小滿的恐龍背包。
里面有換洗衣服、吸入器、小水壺，還有他最喜歡的藍色小汽車。
兒童房的門半開。
鵝**的小床單剛洗過，有著淡淡的皂角味。
窗邊掛著一串木頭風鈴。
顧星悅曾經隨口說，如果有孩子，就叫小滿。
她說小滿好，人生不必太滿，平安就行。
我記了下來。
她卻一次都沒再認真提起過。
茶幾上壓著一張紙。
是我臨出門前寫的山洪風險預案。
若遇突發山洪，請優先轉移老人和兒童。
若我受傷昏迷，請務必先救小滿。
若顧星悅不在，請聯系我媽媽。
顧星悅拿起來看了幾秒。
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連出門露營都要寫遺書，許硯，你真是越來越會演。”
她把紙揉成一團，扔進垃圾桶。
我飄在她身邊，看見紙團滾到沙發底下。
那里還壓著一件沒拆封的兒童防水外套。
是我前一天剛取的快遞。
顧星悅拿出手機，又給我發消息。
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？
隊里現在因為你亂成一團，你滿意了？
江彥昨晚幾乎崩潰，你回來后別再刺激他。
發完，她靠在沙發上揉眉心。
手機很快響了。
來電顯示是我媽。
顧星悅接起電話，語氣里帶著不耐煩。
“媽，如果許硯在您那里，麻煩您勸他別鬧了。”
電話那頭，我**聲音沙啞。
“顧星悅，你在哪？”
“在家。”
“我兒子和孫子呢？”
顧星悅閉了閉眼。
“他自己帶著小滿躲起來了，昨晚山洪現場情況復雜。”
“我先救江彥，是因為江彥身體特殊。”
我媽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比哭還難聽。
“身體特殊？”
“媽，我知道您心疼許硯，但他這幾年情緒確實不穩定。”
“他總覺得江彥回來是為了搶我。”
電話那邊傳來砰的一聲。
像是什么東西摔在地上。
我媽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顧星悅，我兒子死了。”
顧星悅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媽，您沒必要配合他騙我。”
“他和小滿都死了！”
我媽終于崩潰。
“他們被送到殯儀館的時候，我兒子的手還抱著小滿！”
“醫生說小滿到最后都抓著**爸的衣服！”
“顧星悅，你怎么還有臉說他們騙你！”
顧星悅握著手機的手一緊。
可下一秒，另一部手機響了。
是江彥的視頻電話。
她垂眼看了一秒。
直接掛斷了我**電話。
視頻接通，江彥縮在病床上，哭得滿臉是淚。
“星悅，我夢見許硯了。”
“他渾身是水，抱著小滿站在我床邊，說要我償命。”
顧星悅立刻站起身。
“別怕，我馬上過去。”
走到玄關時，她忽然停住。
柜子上放著一個藍色絲絨盒。
里面是一枚小銀牌。
上面刻著四個字。
小滿平安。
那是她上周出差時買的。
她大概原本想用它哄小滿。
就像每次偏心江彥之后，隨手丟給我們父子一點補償。
旁邊的玻璃柜里，還放著一件舊紅雨衣。
那是顧星悅珍藏了十年的東西。
她說那是江彥當年冒雨救她時穿過的。
每年山體滑坡紀念日，她都會擦一遍柜子。
我從前不懂，為什么她那么珍惜一件破舊雨衣。
后來才知道，人一旦認定自己欠了誰，就會把所有偏心都說成報恩。
她把銀牌盒子揣進口袋，關上門。
我看著那扇門合上。
忽然覺得可笑。
她總以為我會在原地等。
可這一次，我不會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