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喬遠山，你說得好聽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那我問你，304車間那臺CNC數控銑床，你會開嗎？”
喬遠山的哭聲卡住了。
“你連操作面板上的英文都認不全，你教我？教我什么？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再問你，過去五年，我做了八項技術革新——彈簧座改良方案、氣缸套鏜孔工藝、連桿鍛壓模具優化……”
“哪一項署的是我駱星隕的名字？”
車間里一片死寂。
“全是你喬遠山的名字！”
我指著他的鼻子。
“每一次都是你拿著表格來找我，說‘師父出面方便走流程’，說‘你還年輕，以后機會多的是’。”
“我熬夜畫的圖，我算的數據，最后獎狀上全印的是你喬遠山三個字！你管這叫手把手教我？”
喬遠山的臉一陣青一陣白。
“你這是——你這是顛倒黑白！”
話音剛落，旁邊幾個老工人就炸了鍋。
“駱星隕，你怎么說話呢！”
三車間的老趙頭第一個跳出來。
“你師父就算有不對的地方，那也是你師父！一日為師終身為父，**媽沒教過你嗎？”
“就是啊，年紀輕輕的，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！”
“我看他就是翅膀硬了，不認人了！”
我沒搭理他們。
喬建業這時候突然換了一副面孔，低下頭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駱哥，我知道你看不上我。我是進去過，我不否認。可我出來以后，真想重新做人。”
他抬起頭看著我，眼眶泛紅。
“你知道我出來以后找工作，人家一看我檔案，連門都不讓我進。我走到哪兒，人家都指著我后背說，那是蹲過號子的。”
“駱哥，我就求你這一個名額，我去了德國，學點真本事回來，以后你讓我怎么報答都行。”
我看著他那張裝出來的委屈臉，沒吭聲。
喬遠山看我不說話，以為有戲。他突然撐著地面，對著我“砰砰砰”磕了三個響頭。
額頭撞在水泥地上，當場就腫了，滲出血絲來。
“爸！”
喬建業撲過去扶。
“別拉我！”
喬遠山推開兒子，跪在地上仰頭看著我。
“星隕，師父給你磕頭了！師父求你了！給建業一個機會，就當師父這輩子欠你的！”
“你還是不是人！”
喬建業跳起來，指著我鼻子大罵。
“我爸都給你跪了！你還要怎樣！你就是個冷血動物！”
喬遠山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但我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他垂下去的眼睛里，沒有半點淚光，只有一閃而過的怨毒。
“小駱啊！”
工會的王大姐擠進人群，叉著腰，一臉恨鐵不成鋼。
“你這孩子怎么心胸這么窄呢？人家建業是犯過錯，可年輕人誰不犯錯？你就不能給人家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？”
“你師父都跪下了，你要是還不答應，你讓全廠的人怎么看你？”
我掃了一眼王大姐，又看了看圍著的工友們——有人皺眉，有人搖頭，有人小聲罵我不懂事。
“所有人都聽好了。”
我提高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