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一把。
蘇念的位置，是那個從陽臺上搬過來的塑料小板凳。
十年前，她剛嫁進來的時候，張翠芳說“家里椅子不夠，你先坐小板凳將就一下”。
這一將就，就是十年。
十年間，趙家換過沙發(fā)，換過電視，換過冰箱，甚至連馬桶都換成了智能的，但從來沒有多買過一把椅子。
蘇念坐在小板凳上，比所有人都矮一截，夾菜要伸長手臂，有時候夠不著就吃面前的青菜。
沒有人覺得這有什么不對。
“磊磊，多吃點排骨。”張翠芳夾了兩塊最大的排骨放進趙磊碗里。
“陽陽，你也多吃點，上班累。”張翠芳又夾了兩塊給小兒子。
“婉婉，你懷著孩子呢，多補補。”又一塊給了弟媳。
等輪到蘇念的時候，盤子里只剩下幾塊小的和一堆骨頭。
蘇念默默地夾了一塊小的，低頭扒飯。
“對了磊磊，”張翠芳邊吃邊說，“你弟弟那邊的房子首付還差八萬，我算了算，你那邊能拿多少？”
趙磊嘴里塞著排骨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我看看吧，我卡里應(yīng)該還有三四萬。”
蘇念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三四萬？
趙磊什么時候攢了三四萬？
他每個月不是都說錢不夠用嗎？
“磊磊，”蘇念放下筷子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，“你卡里有存款？你不是說工資都花在車和應(yīng)酬上了嗎？”
趙磊嚼東西的動作停了一秒，隨即恢復(fù)了正常，語氣隨意中帶著一絲不耐煩：“男人手里總得有點錢吧？我攢點錢怎么了？又不是偷的搶的。”
“我沒說不能攢錢，”蘇念的聲音依然平靜，“但是家里每個月的開銷都是我的工資在支撐，你的工資你自己攢著，然后你跟我說你錢不夠用？”
餐桌上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。
張翠芳放下筷子，看了蘇念一眼：“你這話什么意思？磊磊攢錢那是他有本事，你的工資交給家里那是應(yīng)該的，你吃趙家的住趙家的，交點生活費怎么了？”
“媽，我沒有說不交。我只是想說，如果趙磊有存款，那家用是不是可以兩個人一起分擔(dān)？我的工資只有兩千九，每個月全部上交，留一百五十塊吃飯，我真的不夠用。”
“不夠用？”張翠芳的聲音尖了起來，“一百五還不夠？你中午在超市食堂吃不要錢，早晚在家吃也不要錢，一百五就是零花錢，怎么就不夠用了？蘇念，你是不是在外面亂花錢了？”
蘇念覺得自己太陽穴在突突地跳。
“媽，我沒有亂花錢。我連一雙棉鞋都舍不得買，我上哪兒亂花錢？”
“那你錢呢？你的錢都去哪兒了？你不說我怎么知道？”
蘇念愣住了。
她的錢都去哪兒了？
她的錢不都轉(zhuǎn)給張翠芳了嗎？
這個問題怎么會從張翠芳嘴里問出來？
“媽，我每個月的工資，都轉(zhuǎn)給您了。十年了，每個月都轉(zhuǎn)。”
張翠芳被噎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恢復(fù)了戰(zhàn)斗力：“你轉(zhuǎn)給我怎么了？我是幫你們存著！你以為我稀罕你那點錢？要不是怕你們亂花，我才懶得管！你要是不愿意，你就自己管，我倒要看看你能管出個什么名堂來！”
“行。”蘇念說。
這個字說出口的時候，連蘇念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餐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了她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張翠芳瞇起了眼睛。
“我說，我自己管。下個月開始，我的工資我自己管。”
空氣安靜了大約三秒鐘。
然后張翠芳笑了，是那種輕蔑的、覺得不可理喻的笑：“你自己管？蘇念，你一個月掙兩千九的人，你管什么管？你管了能攢下錢來？別到時候連買菜的錢都拿不出來，還要求著我?guī)湍恪！?br>“我不會求您的。”
“行啊，”張翠芳往后一靠，抱起雙臂，“那就從今天開始。我倒要看看，沒了我的幫襯，你能過成什么樣。”
趙磊在旁邊吃著排骨，全程沒說一句話，好像這場爭吵跟他毫無關(guān)系。
蘇念看著他那副事不關(guān)己的樣子，心里最后一點溫度也涼了下去。
她端起自己的碗，把剩下的飯吃完，然后起身收拾碗筷。
水龍頭嘩嘩地流著水，蘇念用力地刷著盤子，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。
她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自己像一個保姆，不，比保姆還不如。
保姆還有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