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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與時光皆涼薄

他與時光皆涼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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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金牌作家“孫老板的秘書”的優質好文,《他與時光皆涼薄》火爆上線啦,小說主人公林念笙陸硯舟,人物性格特點鮮明,劇情走向順應人心,作品介紹:五年后再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從商業街的轉角漫過來。。A市的CBD商圈,玻璃幕墻切割著黃昏的光,每一塊都像被精心擦拭過的鉆石,映出底下川流不息的人影。她牽著糖果的手,從地鐵站出口上來,下意識往人少的一側偏了偏——四年半了,她還是不太適應這種被高樓包圍的窒息感。“媽媽,糖葫蘆!”。四歲半的小男孩站在一家老字號糖葫蘆鋪子前,踮起腳尖,鼻...

母親的電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、十點零三分,陸硯舟正在簽一份并購案的補充協議。,墨水滲出一個細小的黑點。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——“母親”。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秒,然后滑動接聽。“硯舟。”沈玉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,一如既往地平穩、清晰、不帶任何多余的情緒,像一份格式標準的商務函件,“這周末帶晚寧回來吃飯。”,是通知。,靠在椅背上。辦公室的落地窗外是上海秋天的天空,高而遠,幾縷云像被撕碎的棉絮掛在上面。他沒有立刻回答,拇指無意識地在手機邊框上摩擦,那個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某種抗拒——盡管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“這周可能不行。”他說。聲音不大,但足夠清晰。。那一瞬很短,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,但陸硯舟捕捉到了。他太了解母親了,那種沉默不是猶豫,是她在重新組織攻勢。“有什么不行的?”沈玉茹的聲音依然平穩,但語速慢了一點,“周末兩天,你一天都抽不出來?公司離了你就不轉了?有個項目要盯。什么項目比定下你的婚事還重要?”,不是笑,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。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,落在桌上那份還沒簽完的協議上。黑色的字密密麻麻,每一個條款他都爛熟于心,但此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“媽,”他說,“婚事的事,我想再等等。等什么?等我……”他想說“想清楚”,但這個理由太蒼白了,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。他停頓了一下,換了個說法,“等這段時間忙完。”
“硯舟。”沈玉茹的聲音低了一些,不再像剛才那樣程式化,而是帶上了一種只有母子之間才有的、近乎耳語的親密感,但那種親密并不讓人舒服,反而像一只手,輕輕地、不容拒絕地搭在你的肩膀上,讓你無法輕易甩開,“你是不是還在想那些不該想的人?”
空氣凝固了。
陸硯舟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,指節泛白。他沒有說話,不是不想說,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。那些不該想的人——他知道母親在說誰。他們之間從來不提那個名字,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禁忌,一種被默認的、不可逾越的紅線。
但今天,沈玉茹主動提了。不是提名字,而是提“那個人”。這本身就是一種信號——她不打算再等了。
“你也不小了,”沈玉茹繼續,語氣像在念一份早已擬好的判決書,“晚寧跟你在一起五年了,人家最好的年華都給了你。蘇家那邊一直在問,我再不給他們一個交代,說不過去。你想想,蘇晚寧是什么出身,她爸爸手里握著華東區三分之一的供應渠道,她叔叔在***,這門婚事對陸家意味著什么,你應該比我清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陸硯舟的聲音很輕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沈玉茹停頓了一下,然后說了一句讓陸硯舟整個人僵住的話,“有些人,過去了就是過去了。你放不下她,她可不一定放不下你。也許人家早就有了新的生活,新的家庭,你在這里念念不忘,人家說不定根本不記得你了。”
陸硯舟把手機從耳邊拿開,按下了掛斷鍵。
不是摔,不是扔,就是很平靜地拿開,拇指在紅**標上點了一下。通話結束。屏幕上回到桌面,壁紙是系統默認的星空圖,黑藍色的**上繁星點點。
他把手機扣在桌上,面朝下。黑色的機身和黑色的大理石桌面融為一體,像是被吞沒了。
辦公室里安靜極了。中央空調的送風口在頭頂發出細微的嗡嗡聲,遠處的外面,秘書辦公區的鍵盤聲若有若無。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,在地毯上畫出一個巨大的、亮得刺眼的光斑。
他坐在光斑的邊緣,一半身體在光里,一半在陰影中。
二、不該想的人
沈玉茹說的那些話,像釘子一樣扎進了他的腦子里。
“你是不是還在想那些不該想的人?”
不該想。
這三個字他用五年的時間反復咀嚼過。什么是不該想的?是不屬于你的?是你夠不著的?是已經被現實證明是錯誤的、愚蠢的、不切實際的?
還是說,所謂“不該想”,只是因為別人告訴你“不該”,你就真的不該了?
他想起五年前的那個下午。林念笙走了,沒有告別,沒有解釋,電話打不通,短信不回復,去她租住的地方已經搬空了。他瘋了一樣找了她整整一個星期,最后是被母親的一個電話拽回來的。
“硯舟,你夠了。”沈玉茹的聲音隔著聽筒都透著冷,“你父親走了才三年,公司上下都在看著你,你就為了一個女孩把自己搞成這樣?她走了就走了,有什么大不了的?你配得上更好的。”
更好的。蘇晚寧就是那個“更好的”。
家世好,長相好,學歷好,性格好。好到無可挑剔,好到任何人看了都會說“門當戶對天作之合”。好到陸硯舟自己都說不出任何一個不字。
但他心里清楚,所謂“說不出不字”,不是因為他想說“是”,而是因為他根本不想回答這個問題。
他拿起桌上的手機,翻過來。屏幕亮起,還是那張星空圖。他點開相冊,滑到最下面,那個命名為“NJ”的文件夾還在。NJ——念笙的拼音首字母。他沒有打全名,像是在做一個自欺欺人的偽裝,只要不寫全名,就說明他沒有在“想”。
但他每天都在想。每時每刻。
他點開文件夾,第一張照片就跳了出來。不是林念笙——是他**的她的背影。那天在學校圖書館,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,在她身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帶。她低著頭看書,頭發從耳后滑下來,遮住了半邊臉。他坐在她后面三排,用手機拍下了這個畫面。
那還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年,他還不怎么敢正大光明地拍她,怕她知道后會害羞。后來她發現了,得意地說“你要拍就光明正大地拍,我又不是見不得人”。從那以后,他拍的照片就全是她的笑臉了。
他翻到那張十八歲的生日照。白裙子,冰淇淋,陽光,被風吹亂的頭發。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,久到手機屏幕自動變暗,又被他點亮。
“也許人家早就有了新的生活,新的家庭,你在這里念念不忘,人家說不定根本不記得你了。”
如果真的是那樣——她不記得他了,她有了新的愛人,新的家庭——他該怎么辦?
他想了很久,發現答案是:即使那樣,他也想知道。
他要的不是把她搶回來,要的不是破鏡重圓,甚至要的不是一個“重新開始”的機會。他要的只是一個答案——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?她為什么走?她去了哪里?她過得好不好?
還有那個孩子。
他想起凌晨收到的方遠發來的初步信息——“林念笙,23歲,獨自撫養一子林景珩,4歲半。”
4歲半。如果那個孩子是他的,那么就意味著一件事:林念笙離開他的時候,已經懷孕了。
她一個人。
帶著他的孩子。
走了五年。
這個想法像一把燒紅的烙鐵,按在他的心上,滋滋作響。疼痛不是尖銳的,而是一種緩慢的、持續的灼燒,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,讓他整個人都在發燙。
他又一次拿起手機,這次沒有翻相冊,而是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方遠,是我。”他的聲音沙啞,像砂紙磨過玻璃,“那個孩子——我要做親子鑒定。盡快。”
三、被安排的午餐
蘇晚寧接到沈玉茹的電話時,正在美容院里做臉。
美容師的手很輕,精油的味道是薰衣草的,室溫剛好,一切都很舒服。她閉著眼睛,差點要睡著了,直到手機在旁邊的托盤里震動起來,震得金屬托盤嗡嗡作響。
她睜開眼,看了一眼來電顯示——“沈阿姨”。
不,不對。她改過備注了。現在是“媽”。
她愣了一下,那個字在屏幕上顯得既陌生又熟悉。她和陸硯舟還沒有正式結婚,但沈玉茹要求她改口已經一年了,“反正遲早是一家人”。蘇晚寧改了,但每次看到這個字,還是會有一種微妙的違和感,像是穿了一件別人的衣服,尺碼是對的,但總歸不是自己的。
她滑動接聽。
“晚寧啊。”沈玉茹的聲音永遠是那個調子,不高不低,不急不緩,像一首被反復演奏的曲子,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到位,“我剛跟硯舟通了電話,這周末你們回來吃飯,我把日子定下來。”
蘇晚寧的睫毛顫了一下。美容師正在給她敷面膜,冰涼的面膜泥涂在臉上,她感覺自己的表情被固定住了,像一個石膏面具。
“好的,媽。”她說,聲音從面膜下面傳出來,有些含糊。
“硯舟那孩子有時候想不明白,你多擔待。”沈玉茹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措辭,“男人嘛,有時候心里會有些……不切實際的想法。但他是個懂事的孩子,知道什么對他好,什么對陸家好。你在他身邊多提醒提醒他,別讓他走歪了。”
不切實際的想法。
蘇晚寧知道這五個字指的是什么。她閉上眼睛,面膜的涼意滲進皮膚,和另一種涼意匯合,從內而外地冷。
“我知道的,媽。”她說。
“那就好。對了,你們最近……沒什么事吧?”
這句話問得云淡風輕,但蘇晚寧聽出了試探的意味。沈玉茹在確認一件事——確認陸硯舟最近有沒有“異常”。她不知道沈玉茹是不是也感覺到了什么,還是只是例行公事的關心。
“沒什么事,硯舟最近就是忙,公司并購案的事。”蘇晚寧說,語氣輕松得像在聊天氣。
“那就好。周末見。”
掛掉電話,蘇晚寧躺在美容床上,面膜下面的臉沒有任何表情。美容師大概以為她睡著了,手上的動作更輕了,像怕吵醒她。
她沒有睡著。她在想一個問題——沈玉茹說“別讓他走歪了”,但什么是“正”,什么是“歪”?和門當戶對的蘇家聯姻是正,和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女孩在一起就是歪?這個標準是誰定的?憑什么?
但她沒有問出來。因為她自己就是這個“正”的一部分。她是蘇家的大小姐,是陸家眼中“對的”那個人,是這個標準的受益者。她有什么資格質疑?
她只是覺得悲哀。為自己,也為陸硯舟,甚至為那個她從未見過的林念笙
她們三個,都是這盤棋里的棋子。只不過她和陸硯舟是執棋者的棋子,而林念笙是棋盤外的人,早就被清出去了。
四、查下去
下午三點,陸硯舟離開了公司。
他沒有跟任何人交代去向,秘書問他需不需要備車,他說不用,自己開車。電梯里只有他一個人,鏡面墻上映出他的臉——西裝筆挺,領帶系得一絲不茍,頭發梳得整整齊齊。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。
但他自己知道,襯衫下面的后背全是汗。
方遠約他在虹口區一棟老寫字樓里見面。大樓外觀有些年頭了,外立面是灰白色的瓷磚,有幾塊已經松動脫落,露出里面的水泥。大堂很小,只有一個保安坐在那里看手機,連頭都沒抬。陸硯舟走進去的時候,保安才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,大概覺得這個穿定制西裝的人走錯了地方。
電梯是老式的,關門的時候會發出一聲沉悶的咣當,然后緩緩上升,像一個氣喘吁吁的老人爬樓梯。陸硯舟靠在電梯壁上,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地跳,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方遠的辦公室在七樓,走廊盡頭,門上沒有**,只有一個小小的門牌號“702”。陸硯舟敲了門,里面傳來一聲“進來”。
房間不大,約莫二十平米。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只有一盞臺燈亮著,光線昏黃。墻上貼滿了便利貼和幾張地圖,辦公桌上堆著文件、筆記本電腦和幾個牛皮紙袋。空氣里有煙味和咖啡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不算難聞,但很濃。
方遠坐在辦公桌后面,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,********,看起來像個大學講師。他面前的煙灰缸里堆著七八個煙蒂,至少有半包煙的量。
“陸少,坐。”方遠抬了抬下巴,示意對面的椅子。
陸硯舟坐下,沒有寒暄,直奔主題:“查到了多少?”
方遠從桌上拿起一個牛皮紙袋,沒有遞過去,而是先開口:“我先給你打個預防針——有些信息,你可能不想看到。”
“給我。”
方遠看了他一眼,把紙袋推過去。
陸硯舟打開,里面是一沓打印出來的資料。最上面是一張照片,從監控視頻里截取的,畫質不好,但還是能看清——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孩子走在街上。女人的側臉模糊,但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輪廓。
他的手指停在照片上,拇指按住了那個女人模糊的臉。
“她住在徐匯區,老式公房,一室一廳,月租金三千八。”方遠的聲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報告,“工作是在一家繪本館做店員,月薪稅后大概五千多。沒有其他經濟來源,沒有申請過任何社會救助。孩子的學費、生活費、醫療費,全部由她一個人承擔。”
陸硯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“孩子的出生證明,我拿到了。”方遠又遞過來一張復印件,“父親欄是空白的。出生日期往前推九個月,剛好是她離開上海的那個時間段。”
陸硯舟看著那張出生證明上的名字——“林景珩”。珩,是古代佩玉上面的橫玉,珍貴而稀少。他想起林念笙以前說過,如果以后有孩子,要取一個最好聽的名字,要有意義,要不落俗套。她做到了。
“我需要確認一件事。”陸硯舟抬起頭,看著方遠,眼眶微紅,但眼神很堅定,“那個孩子——我要做親子鑒定。”
方遠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,顯然已經預料到了。他點了點頭:“可以。但需要孩子的生物樣本。頭發、唾液、或者血液都行。你什么時候能拿到?”
“盡快。”陸硯舟說,“你幫我安排機構,越權威越好,結果要具有法律效力。”
“明白。”方遠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采樣工具包,透明密封袋里裝了幾根棉簽和一個信封,“用這個刮一下孩子的口腔黏膜就行,無痛的。拿到后給我,我送檢,加急的話三天出結果。”
陸硯舟接過那個小包,拿在手里,輕得像沒有重量。但他知道,這東西比任何一份他簽過的合同都重。
五、站在遠處
從方遠辦公室出來,天已經快黑了。
陸硯舟沒有直接回公寓,而是開著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轉了一會兒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,也許只是在拖延時間——拖延回到那間安靜的、沒有林念笙也沒有糖果的公寓的時間。
不知不覺,車子開到了徐匯區。
他幾乎是本能地輸入了方遠給他的那個地址。導航提示還有十五分鐘,他跟著指引,穿過主干道,拐進一條窄巷子,最后停在一排老式公房對面。
他沒有下車,只是把車停在路邊,熄了火,透過車窗看著那棟六層樓的老房子。
外墻刷著米**的涂料,有些地方剝落了,露出灰色的水泥。一樓有幾個商鋪,一家便利店、一家干洗店、一家沙縣小吃。樓上的窗戶有的亮著燈,有的黑洞洞的,晾衣桿從窗戶伸出來,掛著衣服和被單,在晚風中輕輕搖晃。
方遠給的地址是四樓,402。
陸硯舟仰頭看向四樓的那扇窗戶。窗簾拉著,是那種碎花的棉布窗簾,燈光從后面透出來,把窗簾映成暖**。他看不到里面的人,但他知道,她就在那里。在那扇窗后面,在暖**的燈光下,也許正在做飯,也許正在給那個孩子講故事,也許正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。
他想象著那個畫面——四歲半的小男孩,長什么樣?像他嗎?還是像她?他喜歡什么?愛吃什么?睡前要聽什么故事?會不會在***跟別的小朋友打架?會不會在生病的時候哭著喊媽媽?
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涌上來,塞滿了他的腦子,讓他幾乎無法思考。
他拿起手機,想給她打電話。他存著她的號碼,存了五年,從來沒有打過。不是不想打,是不敢。他怕聽到的是一句冷冰冰的“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”,更怕聽到的是一聲陌生的“喂”,然后是一個他不認識的男人的聲音。
但現在,他就坐在她家樓下,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。
猶豫了大概十秒鐘,他還是按了下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的心臟上,沉悶而有力。
然后——
“**,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,請稍后再撥。”
他掛掉,又撥。同樣的提示。
他發了一條短信:“念念,是我。我想見你。”
消息顯示“已送達”,然后就沒有然后了。
他等了五分鐘,十分鐘,二十分鐘。手機安安靜靜,屏幕暗了又被他點亮,亮了又暗,反反復復。
四樓的那扇窗戶,窗簾動了一下。
他看不真切,但他覺得有人站在窗簾后面,在往下看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看到了,但他沒有動,就那么坐在車里,仰頭看著那扇窗。
天徹底黑了。路燈亮起來,把他的車籠罩在一圈昏黃的光暈里。秋風吹過,行道樹的葉子沙沙作響,有幾片落在車的前擋風玻璃上,又被風吹走了。
他坐在車里,一坐就是兩個小時。
沒有開燈,沒有聽音樂,沒有看手機。就是坐在黑暗中,看著四樓那扇暖**的窗戶,像一個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,終于看到了一盞燈。他不知道那盞燈是為誰亮的,但光是存在本身,就足夠讓他覺得沒有那么渴了。
六、窗內的日常
林念笙確實站在窗簾后面看了。
不是因為她知道樓下有人,而是因為她每晚都要站在窗前看一會兒。這是她的習慣,從搬進這間出租屋的第一天就養成了。站在窗前往下看,能看到小區的入口、樓下的便利店、那條窄窄的馬路,以及對面那排同樣老舊的居民樓。
她說不上來為什么喜歡這個習慣。也許只是需要一個放空的時間,在糖果睡著之后,在一天的忙碌結束之后,在這個不屬于任何人的深夜里,一個人發一會兒呆。
今晚的夜色和平時沒什么不同。路燈亮著,樓下偶爾有人經過,腳步聲在空曠的巷子里回蕩。對面的居民樓里,有幾戶還亮著燈,她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窗前晃動,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剪影。
她的目光掃過路邊停著的那幾輛車,沒有特別留意其中任何一輛。車子太多了,黑色的、白色的、銀色的,在路燈下像一排沉默的甲蟲。
她拉上窗簾,回到沙發上。
糖果已經睡著了。她剛才去主臥看了他一眼,被子蹬開了,一只腳露在外面,小腳趾微微蜷著。她把被子重新蓋好,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。他嘟囔了一句什么,翻了個身,又沉沉睡去。
她躺在沙發上,拿起手機。
有一條未讀短信。陌生號碼?不,這個號碼她認識,雖然五年沒有撥過也沒有收到過,但她認識。那是陸硯舟的號碼,她背得出來。
“念念,是我。我想見你。”
她盯著這條短信,心跳開始加速,快到她能聽到自己的脈搏在太陽穴上跳動,一下一下,又重又急。
她沒有回復。不是不想,是不知道該怎么回復。說什么?說“好久不見”?說“你怎么知道我的號碼”?說“你想見我,可我不想見你”?哪一句都說不出口。
她把手機翻過去,屏幕朝下,像把那個問題壓在了看不見的地方。
但她的手在發抖。她把手伸進被子下面,握成了拳頭。
“念念”——他叫她“念念”。只有他會這么叫。別人都叫她“念笙”或者“小林”,只有他,從認識的第一天起就叫她“念念”。他說是因為她的名字念起來像一首詩,“林念笙——念笙,念笙,念給我聽”。
她的眼眶熱了,但沒有哭。她已經學會了不輕易哭,因為哭了沒人哄,第二天眼睛會腫,上班會很難看,糖果會問“媽媽你眼睛怎么紅了”,她不想解釋。
她拿起手機,把那條短信讀了三遍,然后刪掉了。
不是因為她不想看到,而是因為如果留著,她會忍不住反復去看,反復去想,反復去猜測每一個字背后的含義。她不能讓自己陷入那個旋渦里,她還有糖果要照顧,有班要上,有日子要過。
刪掉之后,她又把手機翻過去,屏幕朝下。
黑暗中,她閉上眼睛,但腦子里全是那條已經被刪掉的短信。十一個字,每一個字都像用刀刻在她的眼皮內側,閉著眼睛都能看到。
“念念,是我。我想見你。”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。薰衣草的味道包裹了她,像一個溫柔的謊言,告訴她一切都會好的。
七、深夜的決定
陸硯舟在車里坐到了凌晨。
四樓那扇窗的燈在十一點左右滅了。他看著那盞燈熄滅,窗簾從暖**變成暗灰色,整個樓棟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樓道里的聲控燈偶爾亮一下,又滅了。
他把手搭在方向盤上,頭靠在座椅頭枕上,睜著眼睛看著車頂的天窗。天窗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,沒有星星,只有被城市燈光映亮的深灰色云層。
他想了很多。想五年前她走的那天,想她說“你要好好的”時眼里的淚,想他追出去卻只看到一個空蕩蕩的出租屋,想母親說的那些話,想蘇晚寧那個永遠完美的微笑,想糖果這個陌生的名字,想四歲半這個讓人心碎的數字。
他想得越多,就越清醒。清醒到最后,他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他要確認那個孩子是不是他的。不管結果是什么,他都要一個答案。
他在凌晨一點發動了車子,離開了那條安靜的街道。
后視鏡里,那棟老舊的居民樓越來越小,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剪影,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沒有回公寓,而是去了公司。
辦公室的燈全亮了,他把方遠給的資料攤在桌上,一張一張地看,一個字一個字地讀。林念笙這五年的軌跡,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可能只是柴米油鹽的日常,但在他眼里,每一條記錄都像是一條線索,指向一個他從未觸及的真相。
她在這座城市的角落里,一個人,撐起了一個家。
他想起自己這些年——住在兩百多平的公寓里,開著上百萬的車,在公司里一言九鼎,在社交場合呼風喚雨。他擁有一切,除了她。
而現在,他知道了,她擁有的一切——那個孩子——其實也是他的。
天快亮的時候,他撥了一個電話。
對方接了,聲音沙啞:“陸少,你又這個點打電話——”
“安排好了嗎?親子鑒定的事。”
“安排好了,仁濟醫院,他們有一個實驗室可以做。你拿到樣本給我,最快兩天出結果。”
“兩天。”陸硯舟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,像是在給自己定一個倒計時。
“兩天。”方遠確認,“陸少,有個事我得提醒你——拿到孩子的樣本,可能會涉及到一些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詞,“不太常規的手段。你確定要這么做?”
陸硯舟沉默了幾秒鐘。
他想到林念笙。想到她看到自己突然出現在她的生活里,會是什么樣的反應。憤怒?恐懼?還是冷漠?
但他更想到的是那個孩子。四歲半了,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。如果他真的是他的兒子,那么他缺席的這四年半,每一天都是他的錯。他不能再用“尊重她的選擇”這種借口來逃避了。
“確定。”他說。
掛掉電話,窗外天邊露出了第一縷光。
城市在蘇醒,車流聲從遠處涌來,像海浪一樣拍打著清晨的寂靜。陸硯舟站在落地窗前,看著天光一點點亮起來,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他知道,從今天起,一切都將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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