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摸出那面冰涼的金屬牌令，掌心立刻被沉甸甸的分量與璀璨的金光所占據。。，朝帳外沉聲道：“喚楊庭麟、盧玄檄速來見我。”，兩名心腹將領**而入。，與二人密談良久，末了神色肅然，再三嚴令不得泄露半分。，兩支千余人的兵馬便悄然離營，分別朝著高陽與濟南的方向疾馳而去。，朱由檢斜倚在案邊，指尖在光滑的木質邊緣輕輕敲擊，哼著一支不成調的曲子，面上毫無徹夜勞神的倦意，反而透著一股松快。，周遭侍奉的人也覺肩上輕省許多。，臉上堆著笑，輕聲問：“**爺這般開懷，可是有了什么喜事？也讓奴才沾沾喜氣。”，信手從案上碟中拈起一塊酥點送入口中，咀嚼了幾下，才斜眼瞥他，慢悠悠道：“打聽這些作甚？知道了也沒你的賞。”，聲音里帶著刻意的惶恐：“奴婢知錯，奴婢絕不敢再犯。”。。**身側，早已練就了滴水不漏的本事，自己這句不痛不*的訓斥，哪里能撼動分毫。“陛下，時辰已過正午，是否該傳膳了？”
經這一提，朱由檢才感到胃里空得發慌。
先前見到盧象升的激蕩心緒逐漸平復，身體的倦意與饑餓便如潮水般漫了上來。
他揮了揮手：“傳吧。
還有，”
略一停頓，又添了一句，“叫李待問和張彝憲即刻過來。”
巧手的主婦也無法憑空變出來糧。
盧象升要去迎擊東邊的強敵，糧草軍餉便是最緊要的根基。
如今戶部掌印的是李待問，而宮內的銀庫則由太監張彝憲把持。
能撥出多少，終究要看那兩處還剩下些什么。
御膳很快呈了上來。
年輕的皇帝心中盤桓著重重思慮，食不知味地匆匆用完。
剛放下銀箸，那兩人已候在了殿門外。
**關于銀錢的難題**
李待問是萬歷朝考取的進士，如今已到了知天命的年歲。
他在任上勤勉謹慎，積年的勞碌拖垮了身子，落下滿身病痛。
朱由檢瞧他站在殿中都微微發顫，連忙示意賜座。
案頭還擱著這位老臣乞求歸鄉的奏疏。
看著對方病容憔悴的模樣，皇帝實在不忍再加重負，語氣不由得放緩了幾分：“朕召你們來，可知是為了何事？”
這幾日朝中的**，沒有哪位臣子心中不明。
天子此刻同時召見掌管國庫與內庫的二人，緣由不言自明。
更何況，盧總督方才剛從宮中離去。
這筆亟待籌措的款項，必然與即將到來的戰事緊密相連。
李待問心里透亮。
可戶部空虛，早就是朝野皆知的事實。
這個念頭讓他如坐針氈，仿佛椅面上真的生出了看不見的尖刺。
“回稟陛下，太倉庫里……實在尋不出銀兩了。”
他聲音干澀，“昨日吏部的人還來催討欠發的俸祿，臣……也只能暫且推諉過去。”
國庫沒錢，本在朱由檢預料之中。
他朝李待問擺了擺手，示意不必過于惶恐，隨即將視線轉向靜立一旁的張彝憲。
那位內侍立刻趨步上前，將手中捧著的簿冊恭敬呈上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內承運庫現存白銀，約四十萬兩。”
這內承運庫，與司鑰庫、供用庫并稱為內府三庫。
不同于后兩者主要收納絹帛、香料等實物，內承運庫收貯的便是實實在在的白銀，簡而言之，即是天子的私庫。
這里的錢財由皇帝親自支配，如何花費，外朝閣臣也無權干涉。
庫銀的來源有幾處：皇莊田地的產出，四方使節的貢奉，查抄罪臣家產所得——其中一半充入國庫太倉庫，另一半則流入這內庫。
最后一項，便是種種名目的征斂。
最為朝臣詬病的，莫過于萬歷年間開征的礦稅，那些銀錢，確確實實讓當時的天子私囊豐盈了不少。
邊境駐軍的規模較萬歷年間已見縮減，可軍餉開支卻逐日攀升。
國庫糧倉尋不見萬石存糧，軍營兵士領不足半年餉銀——這般困窘境況，竟是開朝二百年來頭一遭。
御座上的年輕人指節叩著案幾。
他心中盤算過數條生財之道，卻無一能在短期內見到實效。
“內庫現存銀四十萬兩。”
太監的稟報讓他指尖微微一滯。
果然所剩無幾。
坊間總傳流寇破城那日，從宮闈深處搬出白銀三千七百萬兩。
這謠言荒唐得令人發笑。
莫說正史從未記載，便是私修筆札里也****寫著“內帑無數萬銀”。
若真有那般巨款，需得動用近兩千頭騾馬，在瘟疫橫行的京城里奔波整月方能運完。
何況隆慶開關以來，天下流通的白銀總數不過四千余萬兩。
賬冊在掌中沙沙作響。
除了金銀數目，另有一冊專錄各國貢品：沉水香、龍腦香、蘇合香……名目繁多的香料列滿紙頁。
自海禁施行后，民間不得私販這些南洋來物，可越是禁止，暗地里的交易便越是猖獗。
**雖斷了商路，卻敞開了朝貢的大門。
那些渡海而來的使團捧著香料**，換走的卻是真金白銀。
所謂“厚往薄來”，說到底與明搶何異？
鼻腔里漏出一聲短促的嗤音。
侍立在側的太監突然雙膝觸地。
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，他不敢抬眼，只盯著青磚縫里一道蜿蜒的裂痕。
御座上的人將賬冊合攏。
貪墨之事眼下無暇追究，邊關催餉的文書已堆了半尺高。”撥二十萬兩給盧總督作軍餉。”
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的茶點。
二十萬兩。
幾乎是內庫現存銀錢的一半。
撥出去之后，宮里的用度恐怕又要裁減。
而這還只是開端——聽那語氣，后續或許還要追加。
難道真要掏空這座皇城不成？
錢終究是陛下的錢。
太監垂首盯著自己的鞋尖。
只是明年各處孝敬的份例，又該從何處騰挪呢？
“奴婢即刻去辦。”
他伏身行禮，衣擺在地面拖出窸窣的輕響。
朱由檢抬手止住那人退下的動作，目光轉向李待問。”李卿，”
他聲音平穩，“你請求致仕的奏疏，朕準了。”
李待問怔在原地，幾乎懷疑自己聽錯。
這些年因那難以啟齒的病癥，他前后呈遞的辭呈早已堆積如山，卻從未得到過回應。
數日前遞上的那一封，他本已不作指望，誰知此刻竟得了這般結果。
一股熱意猛地沖上眼眶，他慌忙起身，伏地叩首。
“從朕的私庫里撥五百兩銀子，”
御座上的聲音繼續傳來，“回去好生將養。”
這位老臣出身寒微，踏入仕途后更是兩袖清風，事事親力親為。
修堤壩、驅蝗蟲、減賦稅，一樁樁一件件都壓在肩上，終究是積勞成疾。
用盡了人的心力，又讓人病體支離，如今要他空手歸去，朱由檢自問做不到。
再者，他也需讓朝堂上下明白：凡盡心為國的，他絕不會虧待。
即便要從自己這里省出來，那些真正做事的人，**總得給他們一條活路。
“臣……萬不敢受！”
李待問急聲推拒。
面圣一趟，非但未能替君分憂，反倒要從天子手中拿錢，他只覺得臉上發燙。
“朕既開口，便是旨意。”
語氣里透出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李待問不敢再言，只得謝恩退出。
踏出殿門的剎那，冷風撲面而來，他心中已飛快盤算起來：那筆銀子，或許可以分出一些，給城中那些在寒風里掙扎的流民捎去些許暖意。
待那身影消失在門外，朱由檢才轉向一直靜候在旁的張彝憲。”朕問你，”
他聲音壓低了些，“你可知道，內帑庫房之下，是否藏著地窖？”
張彝憲一愣。
他原以為會有別的差遣，卻沒料到是這樣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。
內帑從前歸魏忠賢掌管，****后處置了那人，才將這份職司交到他手中。
他從未聽過什么地窖的傳聞。
看對方茫然的神色，朱由檢心中已有了答案。”你仔細去查，”
他直接吩咐，“翻遍每個角落，看看能否找到入口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張彝憲躬身領命，滿腹疑云。
陛下為何如此確信地下有窖？那里面又藏著什么？但這些都不是他該問的。
他只需照辦——哪怕真要掘地三尺，也得把那地方找出來。
朱由檢憶起曾在故紙堆中瞥見的零星記載。
據說那位以斂財聞名的萬歷皇帝，曾將一筆驚人的財富封存在隱秘的地底。
然而逝者來不及將秘密傳下，最終竟白白落入了關外那些人的手中。
指尖無意識地相互摩挲了一下，仿佛已經觸碰到金屬冰冷的質感。
眼底掠過一絲灼熱的光，無數念頭在腦中飛速盤旋。
既然他來到了這里，那筆屬于朱家的財富，斷沒有留給別人的道理。
地窖的位置存在兩種傳聞。
一種指向內庫深處，另一種則傳聞藏在養心殿地底某處。
張彝憲執掌內庫鑰匙，自然先遣他去搜尋。
至于養心殿——那是天子理政、休憩與設宴之處，朱由檢思忖著，此事唯有交付真正可信之人。
身邊倒是有個合適人選。
能隨主赴死之人，總不至于是奸惡之徒。
可養心殿范圍太廣，王承恩身為秉筆太監，一時也難以兼顧這許多事務。
還得再等時機。
金子一時半刻挖不出來，朱由檢只能另尋財路。
國庫早已空虛，哪里還能擠出銀兩支撐戰事？
連朝臣的俸祿都拖欠著，雖說他們本也不靠那點俸祿過活——否則早該喝西北風了。
等等……朝臣？
朱由檢目光忽地一動，指尖在案幾上輕輕一叩。
他轉向王承恩，聲音壓得低而急：“傳駱養性、曹化淳即刻進宮。”
這兩人執掌的衙門，在明朝可謂無人不曉。
即便不曾讀過史書，也多半聽過它們的名號。
那便是錦衣衛與東廠。
東西二廠連同錦衣衛轄下的南北鎮撫司，在后世戲文話本里多是魑魅魍魎橫行之地，其主事者也往往被描作奸佞之輩。
尤其是明末閹宦掌權的年月，一提魏忠賢，世人便對宦官再無好感。
但朱由檢清楚，世事從來不能一概而論。
譬如曹化淳，**說他曾在李自成兵臨城下時主動打開城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