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子里的那個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里。，沒有侍衛，沒有赤腳踩過的青磚。只有霧，濃得化不開的霧。“這是哪兒？”，聲音在霧里消散得很快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吞掉了。。，腳下什么都沒有，卻又像踩著實地。一會兒，霧漸漸薄了，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。，穿著一件奇怪的衣服——不是袍子，不是甲胄，而是一塊藍色的布，上面印著些他看不懂的符號。“你是誰？”高緯問。。，面容普通，但眼睛很亮。他上下打量了高緯一眼，表情有些復雜。“你就是高緯？朕問你話呢！我叫林南。”那人說，“至于為什么會在這兒……我也想知道。”：“這是朕的夢里？可能吧。”林南環顧四周，“也可能是別的地方。反正我睡著之前還在宿舍里，醒來就到這兒了。然后……就跑到你腦子里去了。”
“你到底是什么東西？”
“不是東西。”林南有點不爽，“我是人。一千五百年后的大學生。學歷史的。”
“一千五百年后？”高緯愣了一下，“你說你學歷史的？那你知道朕的……以后？”
林南沉默了一瞬。
“知道。”
“告訴朕。”
“你確定想知道？”
高緯張了張嘴，突然有點害怕。他想說“確定”，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。
林南看著他的表情，嘆了口氣。
“算了，告訴你也好。你今年十五，對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武平二年，和士開被殺。武平三年，你殺了斛律光。武平四年，你殺了蘭陵王。武平七年，北周伐齊，你被俘，封了個溫國公，后來被賜死。”
高緯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“多……多大？”
“二十一。”
六年。
他還有六年。
“你騙朕。”高緯的聲音在發抖，“朕是大齊天子，誰能殺朕？”
“宇文邕。”林南說，“北周武帝。比你大十三歲，但比你強一百倍。”
高緯的嘴唇在抖，想說什么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想起父皇臨終前拉著他的手，說“大齊的江山就交給你了”。他想起母后說“你是天子，你要撐住”。他想起那些大臣跪在地上喊“萬歲”，喊“陛下圣明”。
都是假的。
全都是假的。
“那……那朕怎么辦？”他抓住林南的袖子，“你既然知道以后的事，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？你幫朕——”
“我幫不了你。”林南抽回手，“我又不是神仙。”
“那你怎么到朕腦子里來的？！”
“我怎么知道！”林南也急了，“我**就是熬夜看書看睡著了，一睜眼就到你這兒了！你以為我想來？你那破身體又弱又慫，還口吃——”
“你閉嘴！”高緯漲紅了臉，“朕是天子！”
“天子個屁！”林南毫不客氣，“你知道后世怎么叫你的嗎？‘齊昏主’！‘無愁天子’！史書上寫你‘言語澀訥，不喜見朝士’，寫你‘寵幸佞臣，不理朝政’，寫你——”
“夠了！”高緯吼了一聲，眼眶紅了，“朕……朕也不想這樣……”
他蹲下來，抱著頭。
“父皇在的時候，沒人把朕當回事。母后也只疼老三。那些大臣，表面上恭恭敬敬，背地里都在笑朕……朕不知道該怎么辦……”
林南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一個十五歲的孩子。
史書上寥寥幾筆，就是一個“昏君”。可誰想過，這個“昏君”九歲就被推上皇位，身邊全是豺狼虎豹。
“行了。”林南蹲下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別哭了。”
“朕沒哭。”高緯吸了吸鼻子。
“行，你沒哭。”林南站起來，“現在說正事。外面還有一攤子事等著你呢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忘了？你弟弟高儼帶著三千人堵在千秋門，要造你的反呢。”
高緯猛地抬頭：“那怎么辦？！”
“怎么辦……”林南搓了搓下巴，“按原本的歷史，應該是斛律光出面幫你擺平。但問題是——你現在這個樣子，能控制住場面嗎？”
“朕……”
“算了。”林南打斷他，“我來。”
“你來？你怎么來？”
“你讓開，把身體給我。”
“給你？！那是朕的身體！”
“你要是不給，等會兒出去一開口就結巴，話都說不利索，那三千人直接沖進來把你砍了，我可不管你。”
高緯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“聽我說，”林南的表情認真起來，“我學歷史的，知道后面會發生什么。斛律光來了，他會幫你勸退高儼，這場**今天就能解決。但你得讓我來控制身體，至少今天。”
“那朕呢？”
“你就待在這兒，看著就行。”
高緯猶豫了很久。
“你……你不會害朕吧？”
林南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我害你有什么好處？你要是死了，我大概也得跟著完蛋。咱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。”
高緯咬了咬牙：“行。但你得答應朕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別讓朕……別讓朕變成史書上寫的那樣。”
林南看著他，沉默了一瞬。
“我盡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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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秋門外。
“皇帝”抬起頭。
高儼還騎在馬上，劍已經掉了，正愣愣地看著他。斛律光站在一旁，表情微妙。遠處的侍衛們交頭接耳，竊竊私語。
林南深吸一口氣。
身體的感覺很奇怪——重，很重。像是穿了一件濕透的棉襖，每一步都要用力。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跳，能感覺到風吹在臉上，能感覺到腳下的青磚又涼又硬。
這就是活著的感覺。
不對——這是高緯的身體。他只是借來的。
“陛下？”斛律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。
林南轉頭看向這位老將軍。
五十多歲，身材魁梧，面容剛毅，眼神銳利得像鷹。這就是令北周聞風喪膽的斛律光。史書上寫他“少工騎射，以武藝知名”，寫他“為周人所憚，不敢窺邊”。
可這樣的人，一年后就會被高緯殺掉。
滿門抄斬。
“大將軍。”林南開口了。
斛律光微微一怔。
不口吃了。而且這個語氣……不像是在跟臣子說話，更像是在跟一個……平輩？
“臣在。”
“老三的事，朕已有定奪。你幫朕把他勸下來，別傷著他。”
斛律光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：“臣遵旨。”
他轉身走向高儼。
林南站在原地，看著這一切發生。
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——斛律光會幾句話喝散三千甲士，高儼會被拉下馬，馮子琮會被殺。一切都會像史書上寫的那樣。
但有一點不一樣了。
他在這兒。
一個來自一千五百年后的人，站在北齊的皇宮里，穿著一個昏君的龍袍，赤著腳，等著改變歷史。
“喂。”腦子里傳來高緯的聲音，“你真的行嗎？”
“閉嘴。”林南在心里說，“看著就行。”
遠處，斛律光的聲音如洪鐘般響起：
“瑯琊王！今日之事，臣已盡知！若你此時下馬請罪，臣保你無恙！”
三千甲士鴉雀無聲。
高儼騎在馬上，臉色變了又變。
林南看著這一幕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改變歷史。
就從今天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