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工藝不算先進，拎在手里有明顯的分量，談不上輕薄。，劃了幾下，界面反應干脆利落，沒有卡頓。，能放歌，《連連看》這類小游戲跑起來也順暢。，系統做過硬件削減和優化之后，外殼換了廉價料，但底層做工和穩定性沒有掉下去太多。，這一點就足夠把市面上那些雜牌低端平板甩開一截。，最要緊的事壓在眼前——賣。。，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輕慢，說這堆零件型號至少落后了三年，二手市場才是最合適的地方，他們那邊的貨架上只擺新貨。，直接掛了。，周武站在車間門口，看著遠處堆成一垛的包裝箱。，把手機揣回兜里。，這條渠道走不通，那就自己去鋪零售端。，但不代表走不了。，下山得沿著羊腸小道走上十里。，之前家家戶戶夜里還得靠煤油燈照亮。
這里的人家多半貼著貧困戶的標簽，兜里的錢攥出水來也湊不夠每個月一千塊。
金巧就是在這個村子里長到大的，嫁給了同村的漢子，原本以為日子就這么過下去。
眼下她爹娘已經老得下不了地，丈夫兩年前在工地上出了事，再沒回來。
如今她一個人拖著九歲的閨女，還得管兩個老人的吃喝，靠地里那點莊稼和幾只雞鴨換油鹽錢。
正午的日頭毒辣，金巧扛著鋤頭從坡上下來，額頭上的汗珠子淌進眼睛里，澀得發疼。
她后背的衣服濕透了，貼著皮肉，黏糊糊的。
嗓子干得像塞了團棉花，伸手去摸腰間的軍綠色水壺——壺身早磨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，晃了晃，空了。
她拐了個彎，往村口走。
村長家是全村最體面的房子，二層小樓，門口還鋪了水泥地，村里的娃娃們都愛在這兒跑來跑去。
金巧進了院子，門沒鎖，十里村的人白天從來不上鎖。
“村長在屋不？我來討口水喝。”
她拍了拍門框。
院子角落里放著個水缸，旁邊掛著半瓢。
她先灌了一氣涼水，這才緩過勁兒來。
抬頭的時候，余光掃見堂屋里亮著一塊屏幕——村長的兒子上個月從縣里回來，帶了個平板電腦，說是能上網看人說話。
“這是啥？”
金巧湊過去。
屏幕上有個年輕男人坐在堆滿紙箱的房間里，手里舉著一塊發亮的東西，嘴里不停念叨：“九十九塊，平板電腦，包送到家，廠子直發，保一年，沒多少了，趕緊下手。”
金巧愣住了。
她記起閨女上星期從學校回來，眼睛紅紅的，說老師讓在手機上做作業，可家里那部老年機連個圖片都刷不出來。
九歲的孩子趴在桌上抄同學的作業，鉛筆頭都快攥不住了。
“九十九塊……”
她咽了口唾沫，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。
這點錢她倒是有，是過年時民政補貼剩下的，一直壓在枕頭底下沒舍得動。
可萬一是個坑呢？她聽說過隔壁村有人花九塊九買方便面，結果寄來一個指甲蓋大的盒子，打開里頭就一粒面。
屏幕里那男人把平板轉了個方向，上頭正放著動畫片，畫面清晰得很。
他又戳了兩下，調出個拍照的界面，對著自己的臉晃了晃。
金巧的眼睛盯在那塊屏幕上移不開，心里翻來覆去地打架。
最后她咬了咬牙，掏出那個用了三年的智能手機——外殼裂了一條縫，屏幕也磕掉一個角——笨拙地點進了那個直播間，按下了購買。
她也沒跟村長多聊，擰開水壺灌滿水，又扛起鋤頭往回走。
山路兩邊的玉米稈子被曬得卷了邊，她踩著碎石子，心里七上八下。
九十九塊錢，夠買二十斤大米了，要是打了水漂，這個月就得勒緊褲腰帶。
可那平板里的動畫片，她閨女還沒看過的。
紀大腳端著搪瓷缸子跨出門檻時，鞋底板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。
村里人都知道她姓紀，腳板比一般女人寬出兩指，這外號就跟了她二十年。
金巧接過熱水，喉嚨滾動時聽見里屋傳來電子音。
紀大腳擺擺手：“客氣啥，隔壁住著還分你我？”
她朝門簾努努嘴，“里頭正熱鬧，你也瞅瞅。”
紅米手機擱在褪漆的八仙桌上，屏幕里兩個年輕人正扯著嗓子喊話。
紀大腳拇指一劃，畫面跳轉到另一個直播間。
金巧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——嘉年華、跑車、墨鏡，每樣都標著她看不懂的價格。
“就扭幾下腰，能頂你種半年苞谷。”
紀大腳嘖了一聲。
金巧的嘴唇沒合上過。
山外的世界在這塊巴掌大的玻璃里翻滾，她突然覺得手里搪瓷缸子的溫度有點燙人。
那些動輒四位數標價的電子產品，像從另一個宇宙砸來的隕石，她連伸手接的勇氣都沒有。
“這玩意兒，得多少錢？”
她指著畫面里被主播舉起的銀色方塊。
“三千多，好的上萬。”
紀大腳搓了搓手指，“城里頭一套房，夠你攢十輩子。”
金巧的視線落在自己指甲縫里嵌著的泥土上。
她經手最大面額的鈔票是紅色那張，偶爾在集市上遞出去，手心都要攥出汗。
那什么十萬百萬，就像冬天山頭的霧，看得見卻摸不著。
忽然，主播的聲音拔高了——iPad10，3599元。
金巧知道這個牌子，女兒小丫趴在別家門口看同學上課時，玻璃窗里映著的就是這種白色外殼。
三年級的小姑娘每天要走四里山路，就為了擠在別人家客廳角落的小馬扎上，等屏幕里的老師喊她的名字。
“老師，我在這里。”
金巧在想象中聽見女兒的聲音，那聲音輕得像風吹過麥秸垛。
她低頭盯著自己粗糙的手掌，食指和中指之間那道干裂的口子還在隱隱作痛。
半年的苞谷錢，加上網費，夠買下這村子到鎮上的山路。
可小丫的課本還用報紙包著，鉛筆頭短到捏不住要套個筆帽。
“走吧，回去做飯了。”
金巧站起身，搪瓷缸子擱回灶臺時發出一聲脆響。
她沒回頭看那部紅米手機，只是記得屏幕里那些數字在閃，像山上夜晚的螢火蟲，永遠夠不著。
金巧把雞蛋筐往墻角推了推，手指在舊手機屏幕上劃出一道汗痕。
她盯著那個叫“白帝Z1”
的平板電腦，標價旁邊寫著“99元包郵”
四個字，像素有點模糊，應該是直播間的截圖。
她喉嚨發緊，昨天賣了那筐雞蛋，數了好幾遍，剛好湊出一張皺巴巴的百元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