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夕燈會的石橋下，我的小攤被人擠得只剩一角。
隔壁賣糖人的余嫂拿蒲扇拍著竹凳，笑我：
“晚娘，你家裴照今日又守著刀房過日子？這么好的日子，他也舍得讓你一個人出來擺攤。”
我把最后一串銅鈴掛好，沒接話。
一只白凈的手伸過來，挑起那串鈴。
“裴大哥，這個聲兒好聽，我要掛在刀鞘上。”
“掛。”
男人把銀錢放到攤上，聲音沉穩，仿佛我每日清晨聽見的磨刀聲。
我沒有抬頭。
姑娘彎腰看鈴，袖口掃過攤角，露出腰間一塊藏鋒山莊的玉牌。
她問：“這鈴上刻的什么？”
我答：“長守。”
姑娘笑起來：“好兆頭。”
裴照把鈴接過去，親手系在她的短刀上。
余嫂還在旁邊說：“你瞧人家這對小夫妻，男的買東西連價都不問。你那位若肯對你有一半上心，你也不用守著攤子數銅錢。”
那串鈴被風一搖，聲兒清亮。
我低頭撿起被擠落的紅線。
余嫂不知道，她口中那對小夫妻里的男人，是我成親四年的夫君。
我回到柳巷時，鍋里的粥已經溫了三遍。
院里照舊亂著。
木樁被刀痕劈得東倒西歪，酒壇碎片堆在墻根，洗好的衣衫被風卷到地上，沾了一層灰。
我把衣衫撿起來重新抖開，又把裴照最常用的那把雁翎刀擦了一遍。
亥時過半，院門被推開。
裴照站在門口，腰間短刀多了那串銅鈴。
鈴聲響了一下，他的手按住刀柄。
“晚娘。”
我把碗放到桌上：“吃飯吧。”
他沒有坐。
“我有事同你說。”
我看著他：“是藏鋒山莊的事？”
裴照眉頭皺起：“你見過阿綿了？”
阿綿。
叫得真順口。
我把筷子擺齊：“燈會上見過。”
“那我便不繞了。”他從懷里拿出一張紙，放在桌上，
“藏鋒山莊有九頁折柳刀譜，莊主只肯傳給女婿。你知道我這些年為何苦練刀法，我輸給聞寄舟四次，一日不贏他，我一日不得安生。”
我問：“所以呢？”
“我想同你和離。”
屋里只有粥冒熱氣的輕響。
裴照往前一步：“只是名義上。等我入了山莊，學會折柳刀，再贏過聞寄舟，我會回來接你。晚娘，你最懂我。”
我拿起那張紙。
上面的字他練了很多遍，筆鋒鋒利，和離二字寫得格外穩。
“柳綿知道你有妻子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裴照停了停，“她不介意。她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。”
我笑了一聲。
裴照臉色難看：“你若要罵便罵，別這么笑。”
“我不罵。”我把紙放回去，“你想要九頁刀譜，想贏聞寄舟，這些年我都聽得耳朵起繭。你既然想好了，我成全你。”
他的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，這是他練刀前的習慣。
“你別急著走。柳莊主那邊還要三場試刀，外人若知道我剛和離就求娶阿綿，話會不好聽。你先在家等我兩個月，等婚書定了，我給你銀子安置。”
我盯著他腰間的銅鈴。
成親第二年，我給他的刀柄纏了一圈紅繩。他從練武場回來，看見后當著我的面拆了。
他說刀是性命，不給旁人碰。
今日柳綿要掛鈴，他便親手打了結。
我說：“好。”
裴照松了一口氣：“晚娘，我知你心里難受。等我功成，所有人都會知道你沒有白等我。”
“粥涼了。”
“我在山莊吃過。”
他轉身進了刀房。
我把那鍋粥端出去，倒給了墻邊餓了一夜的黃狗。
黃狗舔得干凈，搖尾巴時碰響了院門。
我在門后站了片刻，回屋取出一只舊木匣。
木匣里放著半枚黑竹牌，上面刻著一個很淺的聞字。
我把它壓在衣包最底層。
第二日，柳綿帶人來了柳巷。
她穿一身**騎裝，腰間短刀掛著我賣出的銅鈴，走起路來叮叮響。
裴照一早去城外試刀，家里只有我。
柳綿站在院中，用靴尖踢開一截斷木：“裴大哥就住這種地方？”
跟來的丫鬟捂著鼻子：“姑娘小心，柴灰臟。”
我從井邊提水上來：“柳姑娘有事？”
她看我一眼：“你就是岑晚娘？”
“是。”
“裴大哥說你很懂事。”她環顧一圈，“我原還擔心你哭鬧，現在看來，倒省事。”
我把水倒進缸里。
柳綿從袖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