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管家。
呂管家像是等她開口。
可她只說：「那就按手續走。」
周福生以為她怕了，笑得更響。
「這才對。一個女人，認命才能少吃苦。」
他逼我媽在離婚書上按了手印。
我看見她拇指落下去那一瞬，呂管家身后的年輕人拿出本子記了幾筆。
周福生沒注意。
他忙著抱周耀祖。
「兒子，等爸回沈家，你就是沈家的小少爺。」
周耀祖沖我吐舌頭。
「賠錢貨，以后見我得跪下。」
我撿起地上的半夏，一棵一棵放回簍子。
我媽蹲下來幫我。
她低聲說：「小棠，別怕。」
我問：「媽，我們真要被趕走了嗎？」
她看著簍里的藥草，聲音很輕。
「被趕走的不一定是我們。」
周福生賣藥田那天，半個村的人都去了村委。
錢老三在鎮上開賭坊，脖子上掛著金鏈子，走路時肚皮先晃進門。
他把一沓錢拍在桌上。
「周福生，三畝薄田，兩萬塊。簽了就是我的。」
我媽說：「那不是薄田。里面有***的老參苗，有我娘留下的石臼，還有沈家舊時試種的紫蘇。」
錢老三嗤笑：「你說沈家就是沈家？你咋不說皇帝家？」
村支書也勸：「秋禾，地寫的是福生名，你攔不住。」
我媽把一張舊紙拿出來。
紙邊磨得發白，上面是林婆子按的手印。
「這是我娘臨死前給我的。她說這三畝地只傳給我。」
周福生一把奪過去，撕成兩半。
「一個死老太婆寫的破紙，也想擋我的富貴？」
我沖上去搶，只搶回半片。
錢老三笑著說：「行了，別演苦情戲。福生馬上是省城人，哪還看得上三畝泥地？我買回去蓋倉庫。」
我媽問：「倉庫壓了藥根，你賠得起嗎？」
錢老三臉一沉。
「你嚇唬誰？」
周福生把筆塞進他手里。
「錢哥別理她。她就是舍不得我發達。」
劉翠蓮站在旁邊，抱著周耀祖，故意把聲音放大。
「秋禾姐，你這就不懂事了。福生賣地，是為了去省城打點關系。將來他成了沈家少爺，給你漏點指縫都夠你吃一輩子。」
村里有人跟著笑。
「秋禾命苦，男人一發達就不要她了。」
「誰讓她只生了丫頭。」
「福生這回是真要起來了，沈家的車都到村口了。」
我媽站在人群里，瘦得像一根被雨打過的竹竿。
我知道她腰還疼。
昨晚她疼得睡不著，怕我聽見，把被角咬破了。
我忍不住喊：「我媽才不是拖累！這些年我爸吃喝賭，全靠我媽采藥養家！」
周福生臉上掛不住。
「小**，你再說一句？」
呂管家從門外走進來。
村委屋里一下安靜。
錢老三立刻站起來。
「您就是沈家的管家吧？久仰久仰。」
呂管家沒理他，先看桌上的買賣文書。
「藥田已經簽了？」
周福生搶著說：「快了。我賣自己的地，不影響認親吧？」
呂管家說：「沈家看重祖業，也看重人品。」
周福生臉上發燙，嘴硬道：「這地不值錢。等我回去，有的是祖業。」
呂管家看向我媽：「夫人怎么說？」
我媽拿著那半張撕壞的紙，問：「如果我不同意，有用嗎？」
呂管家說：「手續上未必有用，人心上有用。」
周福生拍桌：「老呂，你什么意思？你是來接我的，不是來給她撐腰的。」
呂管家平靜地說：「沈家派我來找人，不是來替誰奪田。」
錢老三催促：「簽吧，別耽誤我工夫。」
周福生把名字寫得歪歪扭扭，按手印時還特意看我媽。
「看清楚，林秋禾。以后我賣的是地，你賣的是苦命。」
我媽沒有哭。
她把撕壞的半張紙疊好，放進衣兜。
周福生拿到錢，當場抽出一百塊扔在我腳邊。
「拿去給**買藥。以后別說我無情。」
那張錢落進泥水里。
我沒撿。
周耀祖跑過來踩了一腳。
「我爸給的，你還敢嫌？」
我媽牽起我的手，轉身走。
身后劉翠蓮笑著喊：「秋禾姐，回去收拾東西吧。福生說了，明晚我和耀祖搬進去。」
我回頭看周福生。
他正在數錢，嘴里念著：「兩萬，夠我去省城買一身好衣服了。」
呂管家站在門邊，目光落在我**背上。
我聽見他問身邊人：「那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