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笑聲，他在跟我媽說：搞定了，這小子明天跟我走，到了工地上我讓他好好練練，省得一天到晚拿本破書裝樣子。
我媽附和：就是，也不知道隨了誰，成天看書，看書能當飯吃？
我盯著天花板，天花板上有個裂縫，裂縫旁邊有只蟑螂。
蟑螂都比我在這個家的地位高。
至少沒人撕蟑螂的準考證。
我閉上眼睛。
腦子里閃過的，是我爸活著時候說的話。
小北，數(shù)學的世界是公平的，不管別人怎么看你，一加一永遠等于二。
爸，一加一確實等于二。
但在這個家里，我連零都不算。
不過沒關系。
零，在某些公式里，是最關鍵的那個變量。
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。
樓下傳來刺耳的剎車聲。
然后是咚咚咚的上樓聲。
像有人在跑。
速度很快。
一個四十多歲、微胖、地中海發(fā)型的中年男人出現(xiàn)在我家門口。
周國棟到了。
穿著睡衣，趿拉著拖鞋，頭頂還沾著一片沒撕干凈的面膜。
他跑了三層樓，扶著門框喘氣，眼珠子通紅。
準考證呢？
我指了指垃圾桶。
周國棟一個箭步?jīng)_過去，把垃圾桶翻了個底朝天。
***、瓜子殼、剩菜湯中間，他撿出了四片碎紙。
手在抖。
拼了一下，嚴絲合縫。
周國棟蹲在地上，捧著那四片紙，表情逐漸扭曲。
我媽從臥室出來了，裹著睡袍：誰啊大半夜的？
周國棟抬起頭，看著我媽。
他的眼神讓我有點擔心他的血壓。
趙女士。
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，牙齒是咬著的。
你知不知道你撕的是什么？
我媽不認識他，往后退了一步：你誰啊？
錢大壯也出來了，光著膀子，手里拿著個啤酒罐：哪來的禿子？你們家是不是敲錯門了？
周國棟沒理他。
他看著我媽，深吸一口氣，兩口氣，三口氣。
我是林北的班主任，周國棟。
我媽皺眉：班主任？大半夜跑來干嘛？考都不讓他考了，你來也沒用。
周國棟攥著那四片紙，指關節(jié)發(fā)白。
趙女士，您兒子是今年全省理科唯一一個滿分模考生。
客廳安靜了。
我媽眨了眨眼：什么？
全省理科模考滿分。周國棟一字一句，語文136，數(shù)學150，英語148，理綜滿分300。總分734。全省第一。不是并列第一，是唯一的第一。
錢大壯手里的啤酒罐掉了。
砸在腳面上，他沒感覺。
我靠在臥室門框上，心想，周老師你也不用現(xiàn)在說啊。
我本來打算明天搬完磚再處理這事的。
周國棟還沒說完。
他從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機，翻出一張截圖，舉到我媽面前。
這是京華大學發(fā)來的特招函。京華大學，全國排名第一。他們點名要林北。不是一般的錄取，是特招，免試。
我**嘴巴張開了。
合不上了。
周國棟又翻了一頁。
這是清州大學的。
又翻了一頁。
這是中科院少年班的。
又翻了一頁。
這是……
他翻了七頁。
七封特招邀請函。
七所頂級學府。
全部點名要林北。
客廳里的空氣凝固了。
錢大壯站在那里，光著的膀子上雞皮疙瘩起了一層。
他嘴唇動了動，發(fā)出一個音節(jié)：啊？
我媽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，她渾身僵硬，轉(zhuǎn)頭看我。
我沖她笑了一下。
很平靜的那種笑。
媽，垃圾桶里那個，你再幫我粘一下唄。
準考證雖然沒什么大用了。
但畢竟是個紀念。
第二章
周國棟來了之后，我家客廳的畫風就變了。
從溫馨和睦的后爸教育繼子現(xiàn)場，變成了大型翻車實錄。
我媽趙秀蘭坐在沙發(fā)上，嘴巴張了能有三分鐘了，一個字沒蹦出來。
錢大壯更絕。
他蹲在地上撿啤酒罐，撿了三次，三次都從手里滑出去。
周國棟把那四片準考證碎片放在茶幾上，一片一片拼好，然后用透明膠粘上。
他粘得很仔細，很認真。
粘完之后，他抬頭看著我媽，眼神能**。
趙女士，你知道這四片紙值多少錢嗎？
我媽機械地搖頭。
全省理科狀元，如果正常參加高考，各大高校的獎學金少說五十萬起步。京華大學的特招生，每年補貼十二萬，碩博連讀全額資助。你撕的不是準考證，你撕的是你兒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