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前夜，親媽把準考證撕成四片。
后爸在旁邊笑：別考了，跟我去工地，一天250。
我看著桌上的碎紙片，又瞟了一眼手機里七封特招邀請函。
搬磚？
行吧，先讓京華大學那邊別急。
第一章
六月六號。
高考前一天。
別人家的孩子在做最后沖刺，我媽在做最后的表演。
啪——
準考證被撕成四片，擺在飯桌上，整整齊齊。
我媽撕東西有個特點，講究對稱美學。
四片，不多不少。
我放下筷子，看著那四塊碎紙片。
說實話，那一瞬間我腦子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憤怒。
是好奇。
她怎么做到撕這么均勻的？
后爸錢大壯坐在對面，翹著二郎腿，嗑著瓜子，殼子精準地吐在我碗里。
他開口了。
別考了小北，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？你看你錢叔，小學畢業，現在手底下管二十多號人，一天250，不比你強？
250。
這個數字他說的時候特別驕傲。
我忍住了。
我媽趙秀蘭拿抹布擦桌子，順手把準考證碎片掃進垃圾桶，頭也不抬：你錢叔說得對，甜甜明年考就行了，家里供不起兩個大學生。你先去掙錢，等甜甜考上了，你再說別的。
甜甜是錢大壯的親閨女，錢甜甜。
上學期期末，年級排名874。
全年級一共900人。
我媽覺得她能考上大學。
這份自信，我是真的佩服。
我沒吭聲，低頭扒飯。
錢大壯見我不說話，越發來勁了，把瓜子殼往我碗里彈了一顆：怎么，不高興？我跟你說林北，你得認清現實。你就不是讀書那塊料，跟你那個死鬼爹一樣，窮酸書生，到死都沒掙著幾個錢。
窮酸書生。
他說的是我親爸。
三年前因為車禍走的。
走之前，他是省重點中學的數學特級教師。
走之后，我媽用了三個月就嫁給了錢大壯。
我把碗里的瓜子殼挑出來，放到桌上，一粒一粒的，排成一排。
然后說了一句：哦。
錢大壯愣了一下。
他大概覺得我應該哭，或者應該跪下來求，或者至少應該砸碗。
但我就說了個哦。
這讓他有點不舒服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又說：你哦什么哦？你知不知道現在工地上找個小工都要排隊？我給你開后門，250一天，別人想來還沒這價呢！
我點了點頭：錢叔，這個價格確實挺適合你的。
他沒聽出來。
還挺高興：那就這么定了，明天早上五點，跟我走。
我媽在旁邊補刀：懂事就好。
我站起來，端著碗進了廚房。
洗碗的時候，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來看了一眼。
京華大學招生辦陳主任：林北同學，您的特招材料我們已經審核通過，校長非常重視，想跟您當面聊聊，請問您明天方便嗎？
我往上翻了翻。
這是第七條了。
前面六條分別來自清州大學、南江大學、北方工業大學、東海理工、中科院少年班，以及一個我沒聽說過的什么國際數學研究所。
我把手機塞回兜里。
明天啊。
明天我要搬磚。
我關了燈，躺在那張吱嘎作響的折疊床上。
這張床是錢大壯從工地上淘汰下來的，說是給我特意留的，上面還有水泥點子。
隔壁房間，錢甜甜在打游戲。
聲音很大。
五殺！五殺！哈哈哈哈哈哈！
這是她高考前最后一晚的沖刺方式。
我翻了個身，打開手機，給班主任周國棟發了條消息。
周老師，我明天可能參加不了高考了。
三秒鐘。
電話打過來了。
林北你說什么??？
周國棟的聲音帶著顫音，中間夾雜著他老婆的聲音：大晚上的你嚎什么！
周老師在那頭深呼吸了三次。
然后用一種極度克制的語氣說：林北，你跟我說清楚，到底怎么回事。
我想了想：我媽把我準考證撕了。
沉默。
長達十秒的沉默。
然后周國棟發出了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聲音。
那聲音介于野獸咆哮和中年男人崩潰之間。
她瘋了嗎??？她知不知道你是誰！？
我平靜地說：她知道我是誰，她兒子嘛。
不是！我是說——算了！你等著！你給我等著！哪兒也別去！我馬上過來！
嘟嘟嘟。
掛了。
我把手機放到枕頭邊。
客廳里傳來錢大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