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沒留住那天，我把家里的門鈴線拔了。
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客廳里只剩保溫壺偶爾發出一聲輕響。
我不想見人。
也不想聽任何一句節哀。
第六天上午，組里前輩陶敏在消息軟件里連發十幾條。
她說：「林棠，我們下午過去看看你，你把門開著。」
我盯著那行字，手里的湯匙停在碗沿。
我回：「不用了，我現在不方便見人。等我緩一緩，請大家吃飯。」
陶敏馬上回：「你這話就傷人了。大家放下手頭活來看你，你還挑上了？」
她又發：「人死不能復生，孩子沒了還能再要，做人總不能因為自己難受，就把別人的好意踩在地上。」
我把手機扣在沙發上。
月子阿姨許姨從廚房出來，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。
「又是你那個同事？」
我點頭。
許姨說：「別理。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養身子。」
手機隔著布面震個不停。
我沒有看。
陶敏比我大六歲，是我丈夫陸明川的表姐。
一年前，我剛到錦瀾家居上班，她就熱心地給我介紹對象，說陸明川老實，會疼人。
陸明川確實溫和。
他會記得我不吃香菜，也會在下雨天到樓下接我。
我懷孕后，他每晚替我泡腳，說等孩子生下來，他負責起夜，我負責睡覺。
孩子出事的那天，他在產房外哭到站不穩。
我也以為這世上至少還有一個人和我一樣痛。
下午兩點，門外響起敲門聲。
一下接一下。
陶敏的聲音隔著門板鉆進來。
「林棠，開門，是我。」
我坐在沙發上沒動。
她又喊：「你別躲著啊，我們幾個**老遠過來，還給你帶了雞蛋和紅糖。」
樓道里有鄰居開門。
陶敏的聲音更高了。
「她剛沒了孩子，情緒不穩。我們好心來看她，她不開門。」
我抓起毯子蓋住耳朵。
許姨要去門口，我攔住她。
「別開。」
陶敏拍門拍了二十分鐘。
跟她來的同事勸她。
「敏姐，要不算了，人家不舒服。」
陶敏說：「她就是被慣壞了。小產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，越悶越壞。」
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我以為她走了。
傍晚六點，門鎖響了一聲。
陸明川進門，手里拎著藥袋。
我剛要開口，陶敏從他身后探出頭。
她笑著晃了晃手里的水果籃。
「看吧，我就知道你在家。」
我怔在原地。
陸明川換鞋的動作頓住。
「棠棠，姐也是關心你。她在樓下等了幾個小時，我不好讓她白跑。」
陶敏已經進了客廳，鞋也沒換。
她把水果籃往茶幾上一放，掃了一眼茶幾上的藥和紗布。
「家里悶成這樣，怪不得人要胡思亂想。」
許姨擋在我前面。
「產婦怕風，別開窗。」
陶敏看她一眼。
「你是保姆吧？我們自家人說話，你忙你的去。」
我說：「陶敏，我說過不見人。」
她坐到我對面，聲音放得很親熱。
「我知道你難受。你平時在組里不愛說話，我怕你鉆牛角尖。」
她的目光落在我腹部。
「孩子怎么會突然沒了？不是前幾天還好好的？」
我的手在毯子下攥住。
陸明川忙說：「姐，別問這個。」
陶敏像沒聽見。
「醫生說是男孩還是女孩？生出來的時候有多大？你們有沒有抱一抱？」
許姨端起茶杯的手一頓。
我看著陶敏。
她眼里沒有一點疼惜，只有探聽別人傷口時的亮。
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」
陶敏嘆了口氣。
「你看你，我問兩句就急。大家以后還要在一個組里相處，我總得知道怎么安慰你。」
她從包里拿出一沓禮金袋。
「這是同事們湊的。你收了，明天在群里說聲謝謝，別讓人覺得你不懂事。」
我沒接。
她把禮金袋放到我膝蓋上。
「還有，周一的新品會你就別惦記了。你這個狀態，上臺也晦氣。沈妍已經把你那部分接過去了。」
我抬眼。
「誰讓她接的？」
陶敏笑了。
「明川替你請了長假。你自己的身體不要了，組里進度總不能陪你停。」
陸明川避開我的視線。
「棠棠，我想著你得休息。方案放著也是放著，先讓沈妍熟悉一下。」
那份方案，我改了三個月。
從樣品到陳列圖，從成本表到店面話術，所有細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