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流涌動的陳家西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把院子里殘留的那點嘈雜關在外面。，站了幾秒鐘。耳朵里能聽到自己心臟“咚咚”跳的聲音，有點快，但不算亂。右手手指還有點微微發麻，是剛才用力扣住陳平手腕，又精準按在他肘關節外側韌帶上留下的感覺。他活動了一下手指，麻意慢慢消退。，桌上有半碗涼水。他端起來，一口喝干。水順著喉嚨下去，帶走了嘴里的干澀。放下碗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。掌心和指腹有層薄繭，是這兩年干雜活、練那些沒什么用的基礎拳腳磨出來的。剛才捏陳平手腕的時候，繭子硌著對方的皮膚，他能感覺到陳平手腕骨頭的形狀，還有脈搏一下下急促的跳動。“咔嚓”，他現在還能在腦子里回放出來。不是骨頭斷了，是關節囊和韌帶被瞬間錯開又彈回的聲音。他看過家族醫書里的圖譜，知道那個位置，用力得當，能讓人整條胳膊半天使不上勁，疼得鉆心，但不會真的傷筋動骨。養幾天，自己就能慢慢恢復。。這是他剛才腦子里閃過的念頭。不是心軟，是麻煩。真把陳平打殘了，今天這事就沒法用“自己扭到”糊弄過去了。，手心有點濕黏，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。，彎下腰，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木箱。箱子沒鎖，打開，里面是幾件換洗衣服，最底下壓著個油紙包。他拿出油紙包，打開，里面是那本從廢棄丹房帶回來的無名冊子。，紙頁發黃發脆。他小心地翻到中間幾頁，那里記載著幾種廢丹的特性。其中一頁，提到一種因“火毒淤積”而廢掉的“烈陽丹”，旁邊有行小字批注：“火毒暴烈，尋常武者觸之即傷經絡，然其內核，或有淬體之效，惜無法引出。”。。他回憶剛才吸收那顆暗紅色廢丹時的感覺，那股溫熱里帶著的細微灼燒感，流過手臂經脈時，似乎……經脈的韌性和通暢度，有那么一絲絲難以察覺的提升。當時他只顧著驚喜于能儲存“氣”了，沒細想。，重新包好，放回床底。然后坐在床沿，開始仔細感受丹田里那股氣流。氣流比五天前粗壯了不少，在丹田緩緩旋轉，溫熱而穩定。他嘗試引導一絲氣流，沿著手臂的“手陽明大腸經”運行。氣流前進的速度比最初快了一些，遇到的滯澀感也減輕了。運行到肩頸部位時，那里以前練功岔氣留下的舊傷處，傳來一陣輕微的酸脹，隨后是些許舒暢。，吸收那些不同性質的廢丹藥力，不僅增加了“氣”的量，似乎也在潛移默化地沖刷、溫養著他那原本*弱閉塞的經脈。這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“淬體”？，這次比較雜亂，不止一個人。腳步聲在院門口停了停，似乎有人在低聲說話，然后遠去了。，走到唯一那扇小木窗邊，側著身子，用眼角余光往外瞥。，已經走到院子門口。陳平右手托著左臂，走得有點歪斜，臉色發白，正跟旁邊一個跟班說著什么，表情又恨又怕。兩個跟班一邊一個跟著，不時回頭朝小屋這邊看，眼神躲閃。
陳凡收回目光，坐回床邊。麻煩來了，但還沒到眼前。陳平自己理虧，又是先動手，除非他真不要臉皮去夸大傷勢告狀，否則教習和長老們也不會只聽一面之詞。但以陳平那性子，吃了這么大虧，肯定不會就這么算了。
他需要時間。也需要更多“廢丹”。
陶罐里還有八顆。按照目前的速度，每天吸收一顆，鞏固消化，剛好能用到年試前。但那是理想情況。他得預留出應對意外的時間，比如像今天這種突發狀況，可能會打斷修煉。
而且，廢丹用一顆少一顆。廢棄丹房暗格里只有那一罐。其他地方還有沒有？那個留下冊子和廢丹的前人，是誰？為什么會研究這個？除了廢丹，還有沒有留下別的線索？
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。陳凡按了按太陽穴。不能急，一件件來。
他重新躺下，雙手枕在腦后，看著屋頂黑乎乎的椽子。當務之急，是應對陳平可能帶來的麻煩。然后，是確保未來二十多天的修煉不受干擾。最后，才是探索更多關于廢丹和自身體質的秘密。
心里有了定計，他閉上眼，開始默默搬運丹田里的氣流，沿著《引氣訣》記載的最基礎的路線循環。氣流所過之處，帶來溫熱的熨帖感，也帶來一種久違的、對身體的掌控感。
……
接下來的兩天，風平浪靜。
陳平那邊沒再過來找茬。家族里也沒什么特別的風聲。張媽送飯時，提了一嘴，說陳平那小子不知道練功還是跟人打架，把胳膊扭了，在丹堂拿了些活血散瘀的膏藥貼著，這兩天沒去演武場。她還小聲嘀咕，說陳平他娘跑去教習那里哭訴，非說是有人故意打傷的，但教習去看過，說就是尋常扭傷，讓她別瞎鬧。
陳凡聽完，只是點點頭，繼續吃自己的飯。
第三天下午，陳凡正在屋里嘗試引導氣流沖擊“手太陰肺經”的第二個穴位“尺澤”，外面傳來了敲門聲。不是張媽那種有節奏的輕叩，而是不輕不重的三下，帶著點公事公辦的味道。
“陳凡，在嗎？開門。”一個略顯低沉的中年男人聲音。
陳凡緩緩收功，氣流歸入丹田。他聽出聲音，是家族里掌管西院子弟基礎教習的陳德山，論輩分是他遠房堂叔，為人嚴肅，有些古板，但對事還算公允。
他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衫，過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兩個人。前面是陳德山，四十多歲，國字臉，膚色黝黑，穿著深灰色勁裝，腰板挺直。后面半步，跟著個穿著綢衫、體態微豐的婦人，正是陳平的娘，王嬸。王嬸眼睛有點紅，看到陳凡開門，立刻狠狠瞪了過來，臉上滿是怨氣。
“德山叔。”陳凡微微躬身，打了個招呼，又看向王嬸，點了點頭，“王嬸。”
“嗯。”陳德山應了一聲，目光在陳凡臉上掃過，又看了看他身后簡單到近乎寒酸的小屋，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“有點事問你。進去說。”
陳凡側身讓開。陳德山邁步進來，王嬸也跟著擠進來，屋里頓時顯得有點擁擠。
陳德山沒坐，就站在屋子中間，開門見山：“陳平的手臂，是你傷的？”
陳凡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：“陳**的手臂？怎么了？前兩天他倒是來過，說了幾句話就走了。傷著了？嚴重嗎？”
“你少裝糊涂！”王嬸尖著嗓子叫起來，“我兒回去就疼得直冒冷汗，胳膊都抬不起來！不是你這小……不是你是誰？那天就你跟他在一起！德山教習，你可要為我們平兒做主啊！他可是煉體二重的好苗子，這要是落下病根……”
“王桂芝！”陳德山沉聲打斷她，語氣帶著不耐，“我問話，你別插嘴。”他看向陳凡，目光平靜但帶著審視：“陳平說，三天前下午，他來你這兒，你突然出手，扭傷了他左臂肘部。可有此事？”
“德山叔，”陳凡語氣平緩，“陳**是來過。不過，是他先動的手。他伸手要抓我衣領，我下意識擋了一下，可能碰到他胳膊了。然后他自己一拳打過來，用力過猛，腳下沒站穩，扭了一下。我當時還問他有沒有事，他說沒事，自己走了。怎么，傷得重嗎？我真不知道。”
他話說得清楚，神情自然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關切和不解。
陳德山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忽然伸出手：“手給我。”
陳凡依言伸出右手。
陳德山握住他的手腕，手指在他腕部、手臂幾處按了按，又渡了一絲極細微的“氣”進入陳凡體內探查。陳凡立刻放松身體，只將丹田里那股氣流牢牢收束在丹田中心，任由對方那絲帶著探查意味的、略顯粗糙的氣感在自己幾條主要經脈里轉了一圈。
那絲氣感很快退了出去。陳德山松開手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，但很快隱去。他剛才探查，發現陳凡體內經脈依舊滯澀*弱，丹田空空，幾乎沒什么像樣的“氣”感，和兩年前檢測的結果差不多。但是……這孩子的氣血，似乎比上次見時旺盛了一些，皮肉筋骨，也似乎結實了點。難道是自己錯覺？還是他最近在偷偷練外功？
“德山教習，怎么樣？是不是他干的？”王嬸急切地問。
陳德山沒理她，看著陳凡：“你說陳平先動手，要抓你衣領？”
“是。”
“用的什么手法？”
“好像是……靈蛇手的起手式。”陳凡回憶著說。
“你擋開了？怎么擋的？”
“就是這樣。”陳凡比劃了一下，動作不快，就是普通人抬手格擋的樣子，“然后他就一拳打過來，我躲了一下，他自己沒站穩，好像扭到了胳膊。我當時有點嚇到，也沒看清。”
陳德山聽完，沉吟了一下。陳凡的描述，和陳平之前哭訴的“陳凡突然出手偷襲，一招就扭傷他胳膊”出入很大。但陳凡體內確實沒什么“氣”，經脈也差，按理說不可能輕易扭傷一個煉體二重的人。除非……
“你最近，在練外功？”陳德山問。
陳凡點頭：“每天起來跑跑步，打打以前學過的拳腳。不然身子骨更弱了。”這倒是實話，他確實在跑步，也練拳腳，只是沒提廢丹的事。
陳德山“嗯”了一聲。如果是這樣，倒也說得通。陳平驕橫，出手沒輕沒重，陳凡慌亂中格擋，碰巧打在關節薄弱處，加上陳平自己沖勢過猛，扭傷的可能性更大。至于陳平說的“一招制住”，恐怕是覺得丟臉，夸大其詞了。
他心里有了判斷，轉向王嬸：“陳平受傷，是他自己練功魯莽，與人爭執時又先行動手，怪不得旁人。陳凡只是自保格擋，并無過錯。此事到此為止，不得再糾纏。回頭讓陳平去丹堂領一瓶‘舒筋活絡散’，好生休養，年試前務必恢復。”
“教習！你怎么能聽他一派胡言！我兒他……”王嬸急了。
“夠了！”陳德山臉色一沉，“是非曲直，我自有判斷。你若是再胡攪蠻纏，我便將陳平挑釁滋事、誣告同族之事一并上報執事堂，看他到時受何處罰！”
王嬸臉色一白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看著陳德山嚴肅的臉，終究沒敢再鬧，只是用怨毒的眼神剮了陳凡一眼，扭頭氣沖沖地走了。
等王嬸腳步聲遠去，陳德山又看了陳凡一眼，語氣緩和了些：“你……好自為之。專心養好身體，莫要再與人沖突。年試，盡力即可。”說完，拍了拍陳凡的肩膀，也轉身離開。
木門重新關上。
陳凡站在原地，緩緩吐出一口氣。后背的衣衫，內里已經濕了一小片。剛才陳德山探查他身體時，他幾乎是屏住呼吸，全力收束著丹田里那股氣流，生怕被看出端倪。還好，對方似乎只是粗略探查，加上他丹田里的“氣”雖然凝練，但總量還很少，又刻意壓制，才蒙混過去。
“煉體二重……好苗子……”陳凡低聲重復了一下王嬸的話，嘴角扯了扯，沒什么笑意。煉體二重，在家族年輕一輩里，確實不算差，但也絕不是什么“好苗子”。真正的天才，像主脈那幾個，十三四歲就已經煉體三重、四重，甚至開始嘗試沖擊開元境了。
他走到水缸邊，舀了半瓢涼水，慢慢喝著。水很涼，順著喉嚨下去，澆滅了心里那點因為剛才應對而生出的燥意。
危機暫時過去，但王嬸那怨毒的眼神，陳德山最后那句“盡力即可”里隱含的嘆息，都讓他清楚，自己在這家族里的處境，并沒有因為剛才的過關而有任何改變。甚至，可能更微妙了。
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實力。至少，在年試之前，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，甚至……拿回一些東西。
天色漸暗。陳凡收拾了一下，像往常一樣，鎖好門，朝著后山廢棄丹房的方向走去。腳步平穩，和前幾天沒什么不同。
廢棄丹房還是老樣子，寂靜，昏暗，灰塵彌漫。陳凡熟門熟路地走到東側第三排木架，按下機關，取出陶罐。
罐子里，八顆廢丹靜靜躺著。他拿起一顆青黑色的，表面有細密裂紋，像干涸的河床。根據冊子上的零星記載和這幾天吸收的經驗，這應該是一顆“水元丹”的廢品，因“水性藥力沖突淤塞”而廢棄，藥性偏寒。
他把丹丸托在掌心，盤膝坐下，凝神靜氣。然后，將丹丸放入口中。
一股清涼、微帶腥澀的氣流，緩緩滲入口中，順著喉嚨流下。這次他沒有急切吸收，而是嘗試用意念引導這股外來藥力，在進入丹田之前，先沿著手臂的幾條經脈流轉一圈。清涼的氣流所過之處，經脈傳來輕微的收縮和刺痛感，但隨即是一種被滌蕩過的舒暢。幾個循環后，這股氣流才匯入丹田，與原本溫熱的氣流交融在一起，不僅增加了總量，似乎也讓丹田里的“氣”多了一絲柔韌的特性。
吸收完畢，青黑色丹丸化為細沙。陳凡沒有停，又拿起下一顆。這是一顆土**的，表面有石質感，很沉。這是“厚土丹”廢品，因“金石雜質過多，藥力板結”而廢，藥性沉滯。
這次吸收，感覺又不同。氣流厚重遲緩，流入體內，帶來一種沉重的壓迫感，但淬煉肉身、夯實根基的效果似乎更明顯。當這顆丹丸也化為粉末時，陳凡感覺自己的骨骼似乎都沉重凝實了一分。
他連續吸收了兩顆。丹田里的氣流明顯壯大了一圈，運轉速度也快了些許。但經脈傳來隱隱的脹痛感，皮膚表面也滲出一些灰黑色的、帶著腥味的汗漬。他知道，這是吸收速度過快，身體來不及完全消化排除雜質的表現。
不能貪多。
陳凡停下，仔細清理掉所有粉末痕跡，將陶罐放回暗格。他沒有立刻離開，而是走到丹房另一邊，那里堆著更多廢棄的雜物，破碎的丹爐碎片，朽壞的木架，還有一些蒙塵的瓶瓶罐罐。
他點起火折子，借著微弱的光，開始在這些垃圾里慢慢翻找。動作很輕，盡量不發出聲音。既然暗格里有一罐，其他地方，會不會還有那個前人留下的、未被發現的廢丹，或者其他線索？
找了約莫半個時辰，手上臉上都沾了灰，除了找到幾個空空如也的破罐子，一無所獲。就在他準備放棄時，手指在墻角一塊松動的石板邊緣，摸到了一點不尋常的凹凸。
他撥開石板上的浮灰和蛛網，發現那凹凸是幾個刻痕，很淺，被灰塵覆蓋幾乎看不出來。他用袖子擦了擦，湊近火折子細看。
是幾個字，刻得歪歪扭扭，像是用指甲或碎石匆忙劃上去的。
“丹……煞……沖……體……慎……”
只有五個字，后面似乎還有，但石板斷裂了，字跡也消失在斷裂處。
丹煞沖體？慎？
陳凡盯著這幾個字。丹煞，通常指煉丹失敗或丹藥廢棄后，藥力異變產生的有害雜質，狂暴駁雜，難以吸收，甚至可能損傷武者根基。所以廢丹通常都要妥善處理。那個前人留下的廢丹，似乎經過某種特殊處理，或者因為煉制方式特殊，其中的“丹煞”被降低了，或者轉化了？而“慎”，是提醒后來者吸收時要謹慎？還是說，這種吸收方式本身有隱患？
他想起剛才連續吸收兩顆不同屬性廢丹后，身體的脹痛和排出的污穢。這就是“丹煞沖體”的征兆嗎？如果吸收過多，或者吸收不當，會不會有更嚴重的后果？
月光從破掉的屋頂窟窿照進來，落在陳凡沉思的臉上。他捏了捏拳頭，掌心因為翻找雜物，沾滿了黑灰。
隱患，肯定有。天上不會掉餡餅。但這種能讓他重新修煉、甚至可能更快變強的途徑，他不可能因為“可能”存在的隱患就放棄。至少現在不能。
他需要更小心，也需要了解更多。那個留下冊子和廢丹的前人，到底是誰？為什么會對廢丹如此執著？除了這里，還有沒有其他地方，能找到更多關于這種體質的記載，或者……更多的廢丹？
陳凡用腳把石板周圍的灰塵踢了踢，掩蓋住那幾個字。然后，他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跡，悄悄退出了廢棄丹房。
回到小屋，夜已經深了。他打來井水，仔細擦洗了身體，把那些排出的污穢洗凈。皮膚下的脹痛感已經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，但疲憊深處，又透著一種充實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著黑暗的屋頂。丹田里的氣流自行緩緩運轉，溫熱而持續。今天發生了不少事。應付了陳平的挑釁和陳德山的探查，發現了“丹煞沖體”的警示，對廢丹和自身體質的秘密有了更多疑問，也對自己的修煉之路，多了幾分清醒的認識。
前路未知，且有險。但至少，路，已經在腳下。
窗外傳來隱約的更梆聲，三更天了。
陳凡閉上眼睛，調整呼吸，讓身體徹底放松下來。睡意緩緩上涌。在意識沉入黑暗之前，他模糊地想，明天，得再去家族藏書閣的外圍區域轉轉。那里雖然只有些**貨色的書籍和游記，但或許，能有關于特殊體質，或者丹藥廢棄處理的零星記載……
月光移過窗欞，在小屋粗糙的地面上，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