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擦完水以后又去給她倒了一杯新的。
但剪輯版里，只有我聲音大的那一秒。
"誰剪的？"
"什么？"
"這段視頻。原來有四分多鐘。你手里這段只有十五秒。"
陸正衡看著我，笑了。那種"你又開始疑神疑鬼"的笑。
"瑤瑤，沒人剪輯視頻。這就是攝像頭自動截取的異常片段。你管這種功能叫智能預警。"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"好好休息吧。珊珊交給晴晴，我盯著。"
他走了。
我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。
門沒有完全關嚴。
有人在外面站了一會兒，然后輕輕敲了兩下門。
何麗。我的助理。跟了我五年了，人精明，話不多。
她沒有進來。只是從門縫里遞進來一個牛皮紙文件袋，然后迅速抽回了手。
腳步聲遠去了。
我打開文件袋。
里面是一張打印的截圖。
一個航班預訂記錄。兩個人的名字并排出現在同一個訂單里。
陸正衡。方晴晴。
同一趟航班，同一個目的地，同一家酒店。
兩個月以前。
行業年度盛典在城南那家五星級酒店舉行。
請帖是兩周前發的，主桌的位置寫著我的名字。我在這個行業做了六年，平臺的年度銷冠拿了三次，坐主桌是慣例。
我到場的時候，簽到臺的工作人員翻了兩遍嘉賓名單，然后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。
"沈老師，非常不好意思，座位有一些調整。您的位置在十二號桌。"
十二號桌在會場的最后面，右手邊隔著一道移動屏風就是洗手間通道，空調外機的噪聲從窗縫里滲進來。
桌上的席卡端端正正地立著我的名字。旁邊坐著兩個我不認識的品牌方中層和一個小平臺的區域經理。
主桌上，方晴晴穿著一條我沒見過的墨綠色長裙，笑容得體地和行業里幾個頭部主播碰杯。
陸正衡坐在她旁邊。
他沒有來找我。從進場到現在，他甚至沒有朝十二號桌的方向看一眼。
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年度回顧短片。
里面有我。大概七秒鐘。然后是將近一分鐘的方晴晴集錦。
短片結束，燈光暗下來。方晴晴被請上了舞臺。
"感謝組委會，感謝每一位支持我的粉絲。"她站在話筒前，眼圈泛紅，聲音顫抖著，"更感謝我的師姐沈念瑤。是她把我從一個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帶到了今天。她教給我的不只是直播技巧，還有做人的道理。我站在這里，就是在替她把這份事業延續下去。"
掌聲如潮。
臺下有人在拭淚。
我坐在十二號桌，面前擺著涼了的餐前湯，聽著那些本該屬于我的掌聲一浪一浪地響過去。
宴席進行到一半，幾個主播端著酒杯繞到我的桌前。
打頭的那個人叫蘇蓓，做美妝賽道的，和我同年入行。她的手拍在我肩膀上，力氣不小。
"瑤姐，得服老了。你的嗓子真的不行了，讓年輕人上是對的。"
跟在她后面的男主播接了一句："晴晴上個月那幾場的帶貨數據你看了沒？增長曲線比你巔峰期還猛。這行就是這樣，江山代有新人出。"
他們說完碰了一下杯，也沒等我回應，笑著走了。
我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。水是溫的，沒什么味道。
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女人路過我的桌子。
她停住了。
錢薇。做服裝賽道的，是我的直接競爭對手。我們之間不算友好，也不算敵對，就是那種心知肚明的同行關系。
她彎下腰，把嘴湊到我耳朵旁邊。
"沈念瑤，你是真看不見還是不想看？"
"什么？"
"你那好徒弟今晚戴的那條項鏈。翡翠葉子的。那個款式全國限量三條。"錢薇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種冷淡的、不打算插手但又忍不住多嘴的語氣，"另外兩條，一條在我一個朋友脖子上。你去查查第三條在誰手里。"
她直起身子，朝我微不**地點了一下頭，端著酒杯走了。
我放下水杯。
從十二號桌的角度望過去，主桌上的方晴晴正在低頭和身邊的人說話。
她脖子上那條項鏈在燈光底下閃了一下。
翡翠葉子。
那款項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