遍。事發地點有一棵歪脖子樹，樹干上還殘留著刮擦的痕跡。地面上的血跡早就被沖洗干凈了，只有路沿石邊上的一小塊深色印子沒人管。
我蹲在路邊看了看，對面有一家修車鋪，卷簾門關著。隔壁是一個賣雜貨的小門臉，招牌上寫著"王記百貨"，門口掛著一個監控攝像頭。
我走進去。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柜臺后面看手機。
我掏出手**字給他看。"老板，你們門口的監控能看到對面馬路嗎？"
他看了看我的字，又看了看我。"你是誰？"
我打字。"我是出事那天死者家屬。想查查監控。"
他的臉色變了一下。"那個事啊。"他放下手機。"**來查過了。我的監控那天晚上正好壞了，沒錄上。"
"正好壞了"這四個字他說得很快。
我在手機上打。"什么時候壞的？"
"就那天。"他站起來，往門口看了一眼。"大姐，你別問了。**都查過了，該怎么判就怎么判。"
他開始往外推我。"我這兒忙，你走吧。"
我被推出門口，卷簾門在我身后嘩啦拉下來，只留了半截縫隙。
我站在門外，看著那個監控攝像頭。紅色的指示燈亮著，正在工作。
"正好壞了"是不可能的。有人讓他這么說的。
七天之后我第二次去探視。
宋晏的左手吊著繃帶，小指和無名指腫得像兩根胡蘿卜。他坐在玻璃對面，表情比上次更木了。
我在手機上打字舉起來讓他看。"手怎么了？"
他抬起右手比劃。"擋了一下。"
"誰打的？"
他搖頭不說。
我換了個問題。"里面有沒有人照顧你？"
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，而是從囚服口袋里掏出一個本子。巴掌大的練習本，封面臟兮兮的。他翻開一頁貼在玻璃上。
上面畫著一雙手的簡筆畫，手指擺成一個姿勢，旁邊用鉛筆歪歪扭扭地標注了四個字："我是無辜。"
他翻到下一頁。又是一雙手，另一個姿勢。標注："爸爸在哪。"
再翻。"媽媽等我。"
再翻。"天上星星。"
他把整個本子一頁一頁翻給我看。每一頁都是一個手語動作的簡筆畫，配上他能寫出來的最簡單的幾個字。
最后一頁畫得最潦草。一雙手的指尖朝上，掌心朝外，五指分開。
旁邊寫著一個字："疼。"
我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。疼字的最后一筆拖了很長，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。
宋晏把本子合上，貼著自己胸口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比劃了一句話。
"媽媽，他們說我是***，沒有人跟我說話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我跟他們比劃手語，他們笑我。"
探視時間結束，管教過來拍他的肩膀。宋晏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，左手的繃帶在玻璃上蹭出一道灰痕。
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我，用右手慢慢比劃了一個動作。這個動作不是標準手語，是我小時候自創的，只有我們母子之間用。
意思是："我怕。"
我坐在探視室的塑料椅子上，很長時間站不起來。
回家的公交車上，我腦子里反復轉著一件事。那個王記百貨的老板說監控"正好壞了"，可是指示燈分明亮著。如果那個監控還有存檔，如果我能拿到那段錄像，宋晏就有可能翻案。
問題是誰讓他撒謊。
我掏出手機翻出**公告，看著上面的案件編號發了一會兒呆。
然后我打開搜索引擎，輸入了顧承宇的名字。
搜出來的東西不多。一條本地論壇的帖子，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，是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。帖子標題是"城南立交橋附近又有人飆車"，發帖時間是事發前一周。
照片太模糊看不清車牌號，但車的款式我認得。那天顧承宇從顧廷之辦公室出來的時候，我透過走廊窗戶看到他開的就是同款。
帖子底下只有三條回復。第一條說"這條路天天有人飆車"。第二條說"上次就撞過一次了還不長記性"。第三條是空白的，回復人顯示已注銷。
這些東西什么都證明不了。但我把它們全部截圖存了下來。
手機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九。我關了屏幕，靠在公交車的窗戶上。車窗外是整排整排的路燈，光柱從我臉上掃過去，一明一暗。
宋晏在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