皺眉的方式，都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劉姐發來消息。"你那個班我幫你跟主任請好了，別忘了明天你替我值夜。"
底下還跟了一句。"對了，昨天檔案室的老吳來走廊修燈，我跟他隨口提了一句你的事。他說如果只是查**公告那種***息，他可以幫忙打印一份，但是卷宗碰不了。"
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半分鐘。
**公告是公開的，上面有案件編號、被告信息和審判人員名單。但是卷宗里的證據材料才是關鍵。
劉姐幫我的方式永遠剛好踩在安全線上面。多邁一步她絕對不肯。
可有一份**公告也比什么都沒有好。
我回了一個"謝謝"的表情，把手機塞進兜里，朝公交站走過去。
路過監獄圍墻的時候我停了一下。圍墻上面拉著鐵絲網，探照燈一掃一掃的。宋晏就在里面的某一間牢房里，抱著那張畫了法袍的紙片。
他問我那個人是不是**爸。
我沒有回答他。
**公告拿到手之后，我在出租屋里對著那張紙看了一整夜。
案件編號，被告人宋晏，罪名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。審判長顧廷之。
**書上寫的事實是：當晚十一點四十分，被告人宋晏駕駛一輛電動三輪車行駛至城南立交橋輔路，撞擊行人張某致其當場死亡后逃逸。
宋晏是跑腿騎手，那天晚上他確實在那條路上跑過單。但他騎的是電動自行車，不是三輪車。他連三輪車都沒碰過。
我把公告翻過來，背面是空白的。我拿筆在上面寫了所有我知道的時間線。
宋晏那天接了三單外賣。最后一單送到城南立交橋附近的小區，平臺記錄顯示他在十一點三十二分點了送達。從小區門口騎車到事發地點至少要十二分鐘，他不可能在十一點四十分出現在現場。
這個時間差就是漏洞。但證明它需要平臺的騎手軌跡記錄，而平臺只保留三十天的數據。宋晏被抓的時候已經過了二十天，審判又拖了將近兩個月，數據早就沒了。
除非有人在數據消失之前就存過一份。
我不確定宋晏自己有沒有截圖。他不太會用手機上那些復雜的功能，接單送單都是我教了他很多遍才學會的。
第二天一早我去了**。擦完一樓大廳的地面，我拎著拖把上三樓。顧廷之的辦公室門關著，里面有說話聲。
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。"顧叔，我下個月的實習鑒定您幫我簽一下唄。"
顧廷之說。"承宇，你自己的實習鑒定找你自己的帶教簽。"
"我帶教那個周明，老古板一個，非說我出勤不夠不給簽。您跟他打個招呼嘛。"
"你出勤到底夠不夠？"
停了兩秒。"差了幾天。上個月不是出了那點事嘛，我心里不踏實，就沒去。"
顧廷之的聲音沉下來。"以后不要在辦公室提這件事。"
"知道了知道了。"顧承宇嬉皮笑臉地說。"反正那個啞巴已經進去了，翻不了天。顧叔您就放心吧。"
門忽然被拉開，我退后兩步，拖把在地上拖出一聲悶響。
顧承宇從門里走出來，差點撞上我。他穿著白色的運動服，頭發打著蠟，手腕上的表在燈光下晃了一下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"你就是那個啞巴保潔？"
我低下頭繼續拖地。
他回頭朝辦公室里喊了一聲。"顧叔，您這層樓的保潔該換換了，一股子消毒水味兒。"
說完他大步走了。運動鞋踩過我剛擦的地磚，留下兩道黑色的鞋印。
我蹲下去擦那兩道鞋印。
和他父親的皮鞋印不同，顧承宇的鞋底花紋是交叉的菱形格子。一雙限量款的球鞋，我在商場櫥窗里看過標價，夠我半年工資。
我把鞋印擦干凈，直起腰，看到走廊盡頭的周明正端著茶杯往這邊走。
周明二十八九歲，戴眼鏡，是**里最年輕的法官助理。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"你是宋念吧？"
我抬頭看他。在這個**待了三年，叫得出我名字的人只有劉姐和物業主任。
"你辛苦了。"他說了這么一句，就端著茶杯走了。
那天下午我趁午休的時候去了宋晏出事的那條路。
城南立交橋輔路，雙向兩車道，路邊有幾家小店鋪。我沿著路走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