抹布幫她擦，她退了一步。
"別碰我。這條裙子你賠得起嗎？"
劉姐跑過來賠笑。"法官夫人，她是啞巴不太懂事，我替她跟您道歉。"
陳曼琳拿紙巾擦著裙子。"**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招？一個啞巴做保潔，連聲對不起都不會說，留著她干什么？"
顧廷之走出來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和看走廊里的滅火器沒什么區別。
"曼琳，走吧。"
"你們物業部門管管人，下次再出這種事我找你們主任談。"陳曼琳扔下這句話跟著顧廷之走了。
劉姐等他們走遠了才轉過臉來。"你以后離顧法官的門遠點，惹了他老婆你吃不了兜著走。"
她又壓低聲音。"上次給你說的事你記著沒？你幫我把下周的夜班頂了，我幫你在主任那兒說好話。"
我點了點頭。
劉姐是我在**里唯一能搭上話的人，雖然每次搭話都是她有事求我。去年她婆婆住院，我替她頂了半個月的班。她當時拍著**說以后有什么事找她。
我在手機上打字給她看。"我想查一個案子的卷宗，你認不認識檔案室的人？"
劉姐的笑臉立刻收了。"什么案子？"
"我兒子的。"
她盯了我三秒鐘。"你瘋了？查法官經手的案子，你不想干了？"
"他被冤枉的。"
劉姐拉住我的胳膊，把我拽到樓梯間。"宋念，你聽我說。你兒子的事我同情你，但是你一個保潔工，查什么卷宗？顧廷之是這個**的人物，你動他的案子，不是找死嗎？"
"你該去請律師，走正規程序，別在這兒***。"
我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。"我請不起律師。"
劉姐沉默了一會兒。"那也跟我沒關系。我婆婆還在醫院呢，我不能丟這份工。"
她松開我的手。"你也別沖動。忍一忍，也許上面會復核呢？"
她轉身走了，拖鞋在樓梯上拍出噼啪的聲響。
我靠著墻站了很久，直到手機屏幕自動熄滅。
探視隔離期結束的第一天，我請了半天假去了監獄。
隔著一層鐵絲網的玻璃，宋晏坐在對面。他又瘦了一圈，左邊眉骨上有一道新傷，結了黑色的痂。
我把手掌貼在玻璃上，他也貼上來，隔著玻璃和我的手掌對齊。
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有淤青，指甲斷了兩片。
我拿起旁邊的電話聽筒，然后想起來他聽不見我的聲音，我也發不出來。
我放下聽筒，用手語比劃。"他們打你了？"
宋晏搖頭。他的手語比我還慢，比劃了半天，意思是："摔的。走路的時候撞到人了，人家推了一下。"
我看著他的眉骨。摔的，不可能傷成那樣。
"吃得飽嗎？"
他點了點頭，豎起大拇指。我知道他在騙我。他的臉頰凹進去了，囚服領口空蕩蕩的。
"媽媽在想辦法。"我的手在空中比劃得很快。"你再忍一忍，我會把你弄出來。"
宋晏忽然放下手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，貼在玻璃上給我看。
是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片，上面畫著一個穿法袍的人。簡筆畫，畫得歪歪扭扭，但法袍上的紐扣、領口的形狀都對。
他指了指畫上的人，又指了指自己的臉。
我沒看懂他的意思。
他把紙片翻過來，背面寫了幾個字，筆跡很大，歪歪斜斜的。
"他長得像我。"
我渾身的血忽然都涼了。
宋晏不識字太多，但他認識幾百個基本的漢字。"他長得像我"這四個字里的每一個他都寫對了。
他指著畫上的人，手語比劃。"審我的那個法官。我在法庭上一直看他。他的耳朵和我一模一樣。"
管教在后面拍了拍宋晏的肩膀，示意時間到了。宋晏站起來，把那張紙片重新折好塞進口袋。
他最后比劃了一句。"媽媽，他是不是我爸爸？"
我張了張嘴，胸腔里的氣堵在嗓子口，上不去也下不來。
管教催了第二遍，宋晏被帶走了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，那雙眼睛和十七年來每個早晨看我的眼睛一樣，安安靜靜的，不吵鬧，不抱怨。
走出監獄大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我站在路燈底下，手一直在發抖。
宋晏知道了。不知道是從哪里知道的。也許是法庭上看到顧廷之的那張臉，像照鏡子一樣。他們的下巴、耳廓，甚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