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村湊夠了第一年學費，后面的全靠他自己。他要當法官，要讓窮人也有地方說理。
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得像燈泡，我站在灶臺后面看著他，覺得滿屋子的油煙都不那么嗆了。
我們在一起三年零兩個月。他從素面升級到加肉的，我的面館也從他身上虧出了一個窟窿。
懷上宋晏那天，我正在和面，突然一陣天旋地轉，面盆翻了一灶臺。
去醫院查完我整個人是懵的。我一個啞巴，連孩子哭了都喊不出聲來哄，怎么當媽。
我沒有馬上告訴顧廷之。
三天后，我去法學院找他。走廊里，他的導師正在跟他談話。
"顧廷之，你的條件本來就差，出身農村沒有**，唯一的出路就是走學術然后進體制。你找個什么樣的對象直接決定你后半輩子的路。"
導師壓低了聲音。"我聽說你在校外跟一個開面館的啞巴攪在一起？"
隔了幾秒，顧廷之回答。"老師，我會處理好的。"
他沒有說"我們會分手"，也沒有說"她對我很重要"。
他說的是"我會處理好的"。
這五個字把我定在了走廊里。我站了很久，久到走廊盡頭的燈自動滅了又亮。
當天晚上我收了面館，給他留了一封信，走了。
信上只有一句話。"你好好**，別來找我。"
我沒有告訴他孩子的事。
后來我回了老家，鄰居指著我的肚子罵我不要臉。一個啞巴未婚先孕，在那條街上比偷東西還丟人。
生宋晏那天我疼到把被單咬出三個窟窿。接生婆把孩子遞給我，說。"是個男娃，哭聲挺響的。"
可到了八個月，宋晏還不會咿呀學語。一歲的時候帶去醫院，大夫說，先天性聲帶發育不全。
和我一樣。
我抱著宋晏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，第一次覺得老天爺當真有眼。它把我嘴里缺的那根弦，又原樣裝進了我兒子嗓子里。
宋晏被判的第二天，我去監獄探視。
接待窗口的女人翻了半天電腦。"宋晏？重犯監區的？新轉過去的犯人有七天隔離期，不允許會面。"
我把提前寫好的紙條遞過去。"他有語言障礙，需要有人幫他和管教溝通。"
女人瞥了一眼紙條，抬頭看我。"你本人也不會說話？"
我點頭。
她把紙條推回來。"監區有規定，犯人進去前會登記基本信息。他不能說話是他的事，和我們沒關系。"
我掏出手**了一行字給她看。"他是被冤枉的，能不能幫我反映一下。"
女人的臉立刻冷下來。"每個犯人家屬都說自己是冤枉的，你去找**，別在這兒堵窗口。"
后面排隊的人開始催。一個中年男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。"大姐，往邊上讓讓行嗎？你一個人在這兒磨嘰半天。"
我退到一邊，手里的紙條被我揉成了一團。
回到**已經是下午。我換上工裝，拎著拖把往三樓走。顧廷之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盡頭，門牌上寫著"刑事審判庭庭長"。
我每天擦走廊都要經過那扇門八次。三年里，我透過門縫看過他接電話、批文件、訓下屬。他的側臉和二十年前比寬了一圈，下巴線條更硬了，嘴角很少往上彎。
今天他的門開著一條縫，里面傳出陳曼琳的聲音。
"承宇說他那個同學幫忙做的現場痕跡很干凈，一點毛病都沒有。"
顧廷之的聲音低沉。"別在我辦公室說這些。"
"我就是跟你通個氣。那個啞巴的事算是了了，你安心準備晉升就行了。"
"曼琳。"顧廷之打斷她。"這件事到此為止，以后不要再提。尤其不要跟承宇提。"
"行行行，不提了。"陳曼琳笑著說。"對了，承宇今天把那輛車換了新漆，你看看這個顏色。"
她把手機遞過去，顧廷之沒接。"讓他少開快車。"
我蹲在門外，拖把浸在臟水里，臟水浸到了我的褲腳。
劉姐從走廊那頭過來。"你又蹲在這兒偷懶？三樓男廁所的水龍頭壞了，你去把地上的水擦了。"
我站起來往廁所走。經過顧廷之辦公室門口，陳曼琳正好推門出來。她的皮包蹭到我的拖把桿，一滴臟水濺到了她的裙子上。
陳曼琳低頭看了一眼裙子上的灰點，臉變了。
"你長沒長眼睛？"
我彎下腰想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