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。
院子里的風吹動那件碎花裙，她看起來像一只隨時會被風吹跑的紙人。
"我是被賣出來的。"她說，"侯府拿我換了一筆銀子。把我從族譜上除了名，對外說我是遠親寄養的孤女。"
她看著我，眼淚掉下來。
"真正的侯府千金是沈錦瑤。她是我嫂子的親妹妹，十歲時被接進侯府認作了義女。后來老侯爺死了，我大哥繼承了爵位。他聽嫂子的話，把我的名字從沈家族譜上劃掉，換成了沈錦瑤的。"
"所以你才是侯府的親生女兒。"
"是。"
"那他們為什么要你嫁魏九千歲？"
"因為魏九千歲開了條件。他要娶侯府的女兒。"沈婉兒擦了擦臉，"沈錦瑤不肯，大哥和嫂子也舍不得她去。他們就想到了我。反正我名字已經不在族譜上了，嫁出**了也不算侯府的人。"
我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沈婉兒緊張地看著我："九娘姐姐，你不要答應他們。"
"我說了讓我想想。"我重復了一遍。
這三天，我確實在想。
不是想要不要嫁。
是在想，怎么把這盤棋下活。
04
翠姑是我從小的鄰居。
爹娘死得早，跟著叔嬸過日子。嘴毒心軟，什么話都敢說，什么事都敢干。
第二天她來找我借菜刀，看見沈婉兒在院子里晾衣裳，眼睛都直了。
"這哪來的小仙女？"
"撿的。"我沒抬頭，繼續磨刀。
翠姑蹲到我跟前，壓低聲音："我聽趙胖子說了，侯府來人了？"
消息傳得倒是快。
我磨刀的動作沒停。
翠姑又說："說是讓你嫁給魏九千歲？那個死了三個老婆的老閹人？"
"嗯。"
"你瘋了吧你要是敢答應！"翠姑聲音一下子拔高，"那就是個吃人的地方！"
沈婉兒聽見動靜，端著盆走過來，小心翼翼地看著翠姑。
翠姑上下打量她，忽然轉頭問我："你該不會是為了她吧？"
我沒說話。
翠姑指著沈婉兒："你們侯府的事，憑什么讓我們九娘去送死？你自己怎么不去？"
沈婉兒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我把刀往磨刀石上一拍："翠姑，你急什么？我又沒說要去。"
"你那個表情就是在想轍。"翠姑毫不客氣，"楚九娘，我警告你，你要是把命搭進去，你阿娘怎么辦？"
這話問到了點子上。
我沒回答。
翠姑氣哼哼地走了，菜刀也忘了借。
到了晚上，我把阿娘哄睡了，坐在院子里看月亮。
沈婉兒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我旁邊。
"九娘姐姐，我明天就走。"
"你走去哪？"
"我。"她停了一下，"我回侯府去，告訴他們我自己嫁。"
"你嫁過去就是死。"
"我知道。但不能連累你。"
我看著她。月光下她的臉又白又瘦，下巴尖得像要戳破皮。
"你多大了？"
"十六。"
"十六歲就想著**，你不覺得虧嗎？"
沈婉兒沒接話，把臉埋進膝蓋里。
我站起來，拍了拍**上的灰。
"別走。我有主意了。"
沈婉兒抬頭看我。
"我答應嫁。"
她一下站起來："你說什么？"
"我說我答應嫁。"我看著她，"但不是去送死。"
沈婉兒愣愣地看著我。
我笑了一下。
"你不知道，殺豬最重要的一步是什么？"
她搖頭。
"是讓豬自己走上案板。它以為前面有食槽，高高興興走過去。等它反應過來的時候，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。"
沈婉兒沒太聽懂。
我沒打算解釋。
轉身進屋，從灶臺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個油紙包。
打開來，是我爹臨死前塞給我的東西。
一張地契和三張借據。
借據上的名字，是永寧侯府的大管家，周福。
05
第三天，周福果然又來了。
這次沒坐轎子，大概覺得這窮地方配不上他那頂綠呢轎。
他站在我家院門口，帕子捂著鼻子，目光掃過正在后院喂雞的沈婉兒。
"楚姑娘，三天到了。"
我從屋里出來，手上還沾著剁肉餡的油。
"我答應。"
周福眉毛一挑，顯然沒想到這么痛快。
"不過我有條件。"
周福收起帕子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："說。"
"十兩銀子太少了。我阿**藥一年就要八兩。嫁過去了誰管她？"
"你要多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