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多大了？"
"十五。"
林茹把繡品放下，目光落在我身上。她的助理彎下腰，對我說了一句什么。
我搖搖頭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。
助理愣了一下，回頭看林茹。
林茹的嘴唇動了。我讀出來幾個字："原來是個啞巴。"
她的語速很快，但那幾個字我看得很清楚。
然后她蹲下來，拿起幾件蘇念繡的東西翻來覆去地看，又站起來，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蘇念。
她對蘇念說話的時候面朝著我，所以我讀到了她說的每一個字。
"你的水平，比協會里很多正式會員都高。我們協會明年有一個出國參賽的名額，代表省里去參加國際刺繡大賽。你有沒有興趣？"
蘇念接過名片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我的手不自覺地摸上了圍裙口袋。那里面裝著她小時候繡的第一只蝴蝶，已經舊得看不出顏色了。
林茹笑了笑，又說了一句話。
這次她是側過臉去對助理說的，我只看到了半邊嘴形，沒讀全。但蘇念聽到了。
蘇念的臉色變了一下。
那是一種很復雜的表情，說不上是驚喜還是別的什么。
集散了之后，回去的路上，蘇念走在我身邊。她掏出手**了一行字給我看：媽，林會長說參加那個比賽，要帶一套完整的原創針法做參賽作品。
我點點頭，不明白她為什么要特意說這個。
蘇念又打了一行字：她說，最好是那種獨門的、沒有公開過的針法。
我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蘇念沒有再打字了。她把手機收起來，走到前面去了。
一路上我看著她的背影，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。總覺得，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地變。
蘇念開始頻繁地出門。有時候一走就是一整天，回來也不說去了哪里。
我沒法打電話問她，只能在本子上寫：今天去哪了？
她拿起筆，寫：去協會辦公室了，林會長讓我去學新東西。
本子上的字跡很潦草，寫完她就進了自己房間，門關得很緊。
過了半個月，林茹的助理陳薇來了我們家。
陳薇二十六七歲，戴著一副細框眼鏡，說話很客氣。她在我對面坐下，掏出一份文件，推到我面前。
"沈阿姨，這是一份授權書。蘇念參加國際大賽需要提交原創針法的來源證明，協會想請您授權，把您家傳的雙面繡技法作為蘇念的參賽作品基礎。"
我聽不見她說話，但她說得很慢，嘴形好認。
我盯著那份文件看了很久。上面密密麻麻的字，很多我看不懂。
我拿起筆，寫了一行字：可以，但陣圖原件不能帶走。
陳薇看了看，又在文件上指了一個地方。她的嘴唇動著，我讀出來的意思是："林會長說，原件必須由協會保管，這是規定。"
我搖頭。
陳薇的表情有些為難。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打了一個電話。
等她回來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不一樣了。
"沈阿姨，林會長說，如果您不同意，蘇念的參賽資格可能會受影響。"
那天晚上，蘇念回來了。
她在我對面坐下，沒有看我。手**出一行字：媽，把陣圖交出來吧。
我伸手去拉她的手，她縮了一下，沒讓我碰到。
我在本子上寫：念念，那是外婆傳下來的。
蘇念盯著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打了一行字，把手機屏幕翻過來對著我。
屏幕上寫的是：那我這輩子就只是個鎮上的繡娘，跟你一樣。
六個字落在我眼睛里，比**進肉里還疼。
"跟你一樣"。
原來在她心里，跟我一樣，是一件那么不堪的事。
第三天早上，我醒來的時候，樟木箱子的鎖被撬開了。
陣圖不見了。
蘇念的房間空空蕩蕩，被褥疊得整整齊齊，桌上放著她的房間鑰匙。鑰匙下面壓著一張紙條。
紙條上只有一行字：對不起，我要走自己的路。
我捏著那張紙條，坐在空屋子里，從天亮坐到了天黑。
窗外有人在放鞭炮，快過年了。別人家熱熱鬧鬧的，我連哭出聲的本事都沒有。
嘴張著，喉嚨里擠出的全是氣，像一只壞掉的風箱。
三天后，方大姐拿著手機跑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