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我。她把手機屏幕懟到我臉前，上面是一個直播間的畫面。
畫面里，蘇念坐在一間很大的辦公室里，旁邊坐著林茹。直播間右上角的在線人數跳動著，幾thousand人在看。
方大姐把她的手機調出了字幕功能。屏幕底部滾動著一行行文字。
林茹正在說話。字幕顯示："今天非常高興，蘇念小姐正式成為省刺繡協會的簽約繡師，也是我們協會歷史上最年輕的正式會員。她將代表我們省，參加明年的國際刺繡藝術大賽。"
直播間里刷滿了掌聲和鮮花的表情。
然后，主持人問了蘇念一個問題。字幕上顯示的是："蘇念老師，聽說你的刺繡啟蒙來自一位民間繡娘，能跟大家說說嗎？"
蘇念坐在鏡頭前，穿著一件我沒見過的白色襯衫，頭發扎得很利落。她看上去比三天前大了好幾歲。
她開口了。
字幕一行行地跳出來。
"我從小跟著一個人學刺繡，她教了我基本功。但我真正開始進步，是離開她之后。她的水平有限，教給我的很多東西都是錯的，我花了很大力氣才自己糾正過來。"
我盯著那行字幕，指甲掐進了掌心。
主持人又問："那你和她現在還有來往嗎？"
蘇念的字幕跳出來："沒有了。從今天起，我跟她沒有任何關系。她不是我的親生母親，只是一個曾經收留過我的人。這個行業需要的是真正的能力和平臺，不是人情債。"
方大姐伸手把手機拿了回去。她不敢看我的臉。
"錦姐，你別看了。"
我坐在原地沒動。
耳朵里什么都聽不見，但那些字幕一行一行地刻在我腦子里，比刀刻的還深。
"她的水平有限。"
"教給我的很多東西都是錯的。"
"她不是我的親生母親，只是一個曾經收留過我的人。"
方大姐在我面前蹲下來，拍了拍我的膝蓋。她的嘴唇動著，說了一句什么。
我沒看她的嘴。我什么都不想看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一個人坐在蘇念的房間里。她小時候繡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練習布還釘在墻上，最中間那塊是她八歲繡的一只蝴蝶，翅膀上的顏色已經褪了，但每一針的位置我都記得。
我把那只蝴蝶從墻上摘下來，攥在手里。
嘴張著，喉嚨像塞了一團棉花。
十六年。
我十六年的命，都喂了狗了。
林茹帶蘇念走后的第一個月，我撐著把日子過下去。
白天接繡活，晚上趕工。沒有蘇念幫忙之后，我能接的活少了一半，收入也跟著少了一半。
手頭最緊的時候，連一袋白面都買不起，每天就吃腌蘿卜就稀飯。
鎮上的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。以前叫我"錦姐"的，現在要么繞著走，要么指著我的方向嘀嘀咕咕。我看不全他們說的話，但看得出他們的表情。
嘲諷的。同情的。幸災樂禍的。各式各樣，沒有一種好看。
趙嬸在豆腐攤前跟賣豬肉的孫胖子聊天。我從旁邊經過的時候，看見趙嬸的嘴形在說："養了十幾年的白眼狼，上了人家的電視就翻臉不認人。"
孫胖子接了一句什么，趙嬸大笑。
我加快了腳步，沒再看。
更難受的事在后面。
蘇念跟林茹走后半個月，鎮文化站的站長老吳來找我。
老吳是個五十多歲的矮個子男人，說話總喜歡瞇著眼。他坐在我家堂屋里，翹著二郎腿，翻著手里的一份文件。
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，手指敲了敲上面一行字。
我彎腰去看。那是一份"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備案表"，項目名稱是"雙面繡傳統技藝"，傳承人一欄寫的名字是：林茹。
老吳的嘴唇動了。他語速很快，但"傳承人"和"林茹"兩個詞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我拿起筆，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遞過去：這個技法是我們沈家的傳家手藝。傳承人應該是我。
老吳看了一眼，又瞇起了眼。他的嘴形在說："協會提交了完整的技術文檔和傳承譜系說明，材料齊全。你如果有異議，可以準備材料去市里申訴。"
我呆呆地看著他。
準備材料？去市里申訴？
我一個聾啞人，話都說不出來，字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