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遞過去：念念高燒，要去縣醫院，借我三百塊，我繡花還。
方大姐看了半天，回屋翻了好久，拿出兩百塊塞到我手里。
"我手頭也緊，就這些了。快去吧。"
我又跑了三家。趙嬸借了我五十，磨坊的老吳頭借了一百。湊到四百多塊錢，連夜坐最晚一班客車趕到了縣醫院。
醫生說是急性**，再晚半天就危險了。
住了五天院，花光了我半年的積蓄。出院那天，蘇念窩在我懷里，小手摸著我臉上干裂的皮膚，忽然在我掌心里一筆一劃地寫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字。
媽媽。
她那時候才三歲半，還不太會寫字，那兩個字寫得像蚯蚓爬的。
我把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里，眼淚砸在她手背上。
我教不了她說話，她就學會了用別的方式跟我講。這輩子吃的苦，在那一刻全都值了。
蘇念五歲的時候，開始對我的繡架產生了興趣。她趴在旁邊看我繡一朵牡丹，看了整整一個下午，然后拿起我放在旁邊的粗針和碎布頭，有模有樣地學著扎。
第一**歪了，扎進自己手指頭。她咬著嘴唇，愣是沒哭一聲，把手指頭含在嘴里*了*，又繼續扎第二針。
我既心疼又驕傲。
從那以后，每天繡花的時候，身邊就多了一個小小的影子。我繡一針，她跟一針。我用眼神告訴她哪里不對，用手把著她的小手調整角度。
別人家的孩子在院子里跑著瘋玩，她在繡架前一坐就是兩三個小時。
方大姐來串門，看見五歲的蘇念繡的一只蝴蝶，愣了半天。
"這真是念念繡的？五歲？"
她回過頭看我，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。
"錦姐，這孩子是個天才。"
我笑了笑，把蘇念拉到身邊，在她掌心寫：你比媽厲害。
蘇念抬頭看我，黑亮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九歲那年，蘇念已經能獨立完成一幅完整的繡品了。她的配色比鎮上干了幾十年的老師傅還要精準，針腳細密得用放大鏡才看得出來。
有客人來買繡品，指名要"小師傅"繡的那些。蘇念繡一幅花鳥，能賣到兩百塊錢，是我繡的同款價錢的三倍。
我知道這孩子的天賦，遠不止做個鎮上的繡娘。
十二歲那年，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我把沈家傳了三代的雙面繡陣圖，從鎖了二十年的樟木箱子最底層翻了出來。
那是一套完整的繡法，正反兩面都能呈現出完整的圖案，沒有一根雜線、一個亂針。據說當年我外婆憑這套繡法，在省城的手藝博覽會上拿過頭名。后來外婆傳給了我母親，我母親傳給了我。
傳到我手上，我繡了一輩子，只繡出了七成功力。
但蘇念不一樣。
我把陣圖鋪在她面前，一針一針地教。蘇念學得極快，不到半年，她繡出來的雙面繡已經跟我不相上下了。
她看著自己繡完的第一幅雙面牡丹，翻過來翻過去地看了好多遍，然后沖過來抱住我，在我掌心寫：媽，我不會讓你失望的。
那時候的蘇念，是我全部的驕傲。
蘇念十五歲那年，林茹第一次出現在我們的生活里。
那天是鎮上的年貨大集，我和蘇念在大集上擺了一個小攤，賣繡好的鞋墊、枕套和手帕。蘇念繡的幾幅雙面繡小擺件，是整個攤位上最貴的東西，標價八百塊一件。
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大集入口。車門打開，一個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的女人走了下來。她四十歲左右，頭發盤得一絲不亂，脖子上掛著一串玉珠。
身后跟著兩個人，一個拎包的年輕女助理，一個扛著攝像機的男人。
方大姐湊過來，在我耳邊，不對，她蹲在我旁邊，在我本子上飛快地寫：那是省刺繡協會的林會長，上過電視的，大人物。
林茹在幾個攤位前走過，都沒停。直到走到我的攤位前，看見了蘇念正在繡架上繡的那幅雙面繡芙蓉圖。
她停下了。
拿起來翻過去看了看反面，又看了看正面。回頭對身后的助理說了一句話。
我看著她的嘴形，讀出來的是："這個針法，很少見。"
助理往前走了一步，對蘇念說："小姑娘，這是你繡的？"
蘇念點頭。
"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