輪椅上的將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腳剛落地，鐵銹味混著藥味撲過來。她推了推墨玉鏡片，掃一眼門匾——灰撲撲的，朱漆剝落大半，“安遠侯府”四個字的金粉掉了七成。，腰都直不起來。：“小姐，這不像侯府，像墳場。”，跨過門檻。，石板縫里長滿雜草，假山石上爬滿青苔，幾株老槐樹歪歪扭扭地杵著，葉子黃了大半。。，里面傳來茶盞磕碰的聲音。青棠推開門，老侯夫人端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捧著一盞茶，熱氣升騰。“來了？”老侯夫人沒抬頭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世子身子不適，不見客。”，勾了勾嘴角：“那我便在這里等他。”，目光冷淡：“顧大小姐沒聽清？聽清了。”顧長寧不緊不慢地在椅子上坐下，指腹蹭了蹭鏡框邊緣，“他不來，我不走。畢竟，我是他的未婚妻。”。——深紫的謀略壓著淺粉的愧疚，像石頭下面壓著快要枯萎的花。老侯夫人在隱瞞什么，那件事讓她難受。“你——”
“我等著便是。”顧長寧打斷她，“老夫人不必費心招待。”
老侯夫人盯著她看了很久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后擱下茶盞，起身走了。
廳里安靜下來。
青棠湊過來：“小姐，她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
青棠立刻收聲。
時間一滴滴流走。一個時辰后，輪椅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從月亮門那邊傳來，吱呀吱呀，節奏緩慢，像故意拖著。
顧長寧抬頭。
蕭衍坐在輪椅上，玄色錦袍，面容俊朗，眉眼陰鷙。他看著她的目光像看一只闖入籠中的老鼠。
輪椅停在她三步外。他低頭俯視她，笑了：“顧大小姐瞎了眼，還要來賴上我這個殘廢？倒真是天造地設。”
青棠臉色變了。
顧長寧沒動。她緩緩摘下墨鏡，直視他的眼睛。
蕭衍身上的顏色翻涌著——暗紅的暴躁鋪滿全身，像燃燒的火，但火層下面，是極深極冷的青黑，厚重得像凍結的深淵。
那是極度克制的憤怒。謀劃。還有殺意。
顧長寧勾起嘴角：“世子演技不錯。可惜你身上的顏色比你的嘴誠實。”
蕭衍瞳孔驟縮。
他猛地驅動輪椅后退，手按在扶手下，咔嚓一聲，機括彈開。周圍氣息驟然繃緊——暗處至少有三個人，呼吸都停了。
顧長寧坐著沒動，輕聲道：“你身上那股殺意，不是對我的。是對‘泰王’的。對嗎？”
空氣凝固了。
蕭衍盯著她，手指扣在機括上，沒松。過了足足五個呼吸，他忽然笑了，笑得很冷：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“你未婚妻。”顧長寧重新戴上墨鏡，“也是來跟你談生意的人。”
蕭衍沉默。他揮了揮手，輪椅往后滑了半尺。暗處的呼吸聲消失了——仆從和暗衛都退了。
他壓低聲音：“你能看到什么？”
“你的恨意像墨一樣濃。”顧長寧靠著椅背，“你想殺的人地位極高，權勢極大。你裝殘廢，是在等一個時機。”
蕭衍看著她的眼睛，很久沒說話。然后他笑了，這次笑得更冷，帶著點諷刺：“巧了。我查了三年，害我斷腿、讓我父親死在戰場上的罪魁禍首，是當朝貴妃的親兄長——鎮國公徐珵。”
他盯著她：“你父親，是徐珵的一條狗。”
顧長寧點頭：“我父親的確是徐珵的人。我入宮，就是去做他的眼線。”
蕭衍面色驟變。他猛地驅動輪椅，車輪碾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，手按在機括上，殺意像刀子一樣劈過來：“那你來送死？”
“我還沒說完。”顧長寧抬手擋住他，“我不是來給徐珵當狗的。我是來告訴你——我也要查鎮國公。我們有共同的敵人。”
蕭衍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盯著她，目光銳利得像能扒人一層皮。顧長寧沒躲，平視著他的眼睛，等。
他身上的顏色變了——那層暗紅暴躁在消退，深青黑的謀略在翻涌，像冰層下面有什么東西在松動。
“為什么？”
“我母親是徐珵害死的。”顧長寧聲音平淡，“五年前，一劑藥，說她病故。**當天就燒了。連個全尸都沒留。”
蕭衍的手從機括上滑下來。
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帶著點意外，帶著點玩味：“顧長寧，你可真有意思。一個**，竟然比所有人都看得清楚。”
他伸出手：“那便試試看。你騙我，我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。”
顧長寧握住他的手。
在她眼中，那層青黑的謀略之外，浮起了一縷極淡的金色——干凈，溫暖，像初春的陽光穿過冰面。
那是信任的開始。
她低下頭，掩飾微微發紅的眼眶。已經很久很久，沒有感受過這種顏色了。
青棠站在門口，看著小姐握著未來姑爺的手，低著頭發呆，大氣不敢出。
那天晚上，宮中來消息——泰王入京，貴妃召見顧長寧三日后于鳳儀宮覲見。
顧長寧看完信，擱在燭火上燒了。
青棠問：“小姐，怎么辦？”
“去。”顧長寧看著灰燼落進碟子里，“正好看看，那位貴妃娘娘身上的第三個男人，長什么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