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東宮鎖妃記下卷
花名冊上那個不該存在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額上全是汗。門合上，她壓著嗓子：“小姐，這些都是太傅大人留下的東西，太子知道了——他比我更想知道里面裝了什么?！?，扒開面上的沉香塊，抽出壓在箱底的幾頁殘紙。紙頁泛黃，邊角卷起，帶著經年的藥味。父親入獄前塞進妝*底板的毒經殘頁，六味藥，全是貢品。。西側多出一條甬道，連著內侍省后值房，圖上是虛線。父親留的圖里標了三個字：女人路。“文庫在哪？”：“掛著‘典簿廳’牌子，門口兩棵槐樹。今晚過去。小姐，何忠說了，文庫要太子令牌才能進。”，鑰匙扣上多了塊銅牌，刻著東宮麒麟紋。太子給的武庫調令沒拿到，文庫令牌先塞過來了?！八o的?！保骸疤舆@是把小姐當自己人了？太子這人，給的東西我從不往好處想。”宋挽意把令牌攥在手心，指甲掐進銅牌邊角的紋路，“令牌給得爽快，里頭多半埋著鉤子?！?。，樹影壓在地上，像兩團墨。宋挽意站了片刻，沒急著推門，先用指甲在門縫卡了一根頭發絲。
“小姐，這是？”
“回來看誰動過門。”
她推門進去。屋里幾排書架，醫書靠窗一堆。墻角堆著灰塵厚重的卷宗，冊子邊角被蟲啃過。
宋挽意沒翻醫書，直奔柜子最底層翻花名冊。三年前的冊子封皮泛黑，紙質發脆，一翻就掉渣。她數了一遍：太監七十三人。再翻開最新的冊子：九十一人。平白多了十八個。
十八人里，十五個從內侍省調來，入宮日期、籍貫、凈身記錄寫得明白。剩三個人的記錄寫得曖昧，一頁紙翻來覆去。
其中一個名字讓宋挽意手指頓住。
“薛平?！?br>青黛湊過來：“這名字怎么了？”
“沒籍貫。”宋挽意指著那行字，“入宮記錄只寫凈身入宮，年二十三，無籍貫。宮里收人，連個來處都不查？”
“許是亂世逃難的……”
“你看這筆跡。”宋挽意把新冊和舊冊攤在一起。舊冊字跡圓潤規整，像衙門書吏手筆。薛平那一行墨色偏淡，撇捺收尾帶著銳角，像是事后補錄進去的。
“字不一樣?！鼻圜於⒅戳撕靡粫澳矞\，像是新寫的?！?br>“有人在冊子上動過手腳?！彼瓮煲夂仙蟽宰?，記下薛平的入宮日期。二月廿二，三年前。父親入獄是二月十七。父親死在獄中是二月廿九。
這人進宮時間，卡在中間。
她轉身要走，袖口帶翻一本醫書。書頁翻開，露出夾在中間的紙條，紙上只有四個字：土木已驗。宋挽意腦袋嗡了一聲。土木香。父親留下的藥方里第一味藥，就是土木香。
她把紙條疊好塞進衣襟。手指按在上頭，數了三個呼吸。
第二日黃昏。
青黛端著藥膳回來，臉色鐵青，手在發抖。宋挽意把門關上，倒了杯熱茶塞過去。
“看見了？”
“看見了?！鼻圜旌攘丝诓?，“那個叫薛平的太監，臉上有道疤。從左眼角到下頜，像刀劈開的?！?br>宋挽意握杯子的手緊了。
“三年前，太傅大人入獄前夜……”青黛嗓子像卡了東西，“來傳圣旨的，就是這個人。我記得那夜他站在門口，傘也不打，雨水順著刀疤往下淌。他腰間那把刀的刀柄纏著紅繩，跟我爹當年在邊關用的一個打法?！?br>宋挽意放下茶杯?！拔夜蛟陟籼美?，門縫開了一道。外頭那個人影我記得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不止是傳圣旨。他看過我一眼，那個眼神我記得。”
屋里安靜下來。窗外的風吹得窗紙鼓起又塌下，像人在喘氣。
宋挽意開口：“今晚我要見一見薛平?！?br>“小姐？”
“他既然在東宮，總會遇見?！?br>當夜的花園沒什么人。
九月的晚風裹著桂花香，宋挽意挑了條靠近內侍值房的小徑，手里捧著個空茶壺。她等了半盞茶的時間。轉角處走出個人影，穿著管事太監的服色，低頭快步往庫房方向走。宋挽意迎上去，不快不慢，在兩人錯身時“不小心”撞上。茶壺砸在地上，碎了。
“奴婢該死——”
那人抬頭。刀疤從左眼瞼蜿蜒到下頷，像條爬在臉上的蟲子。宋挽意蹲下去撿碎片，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。指節粗大，骨節外凸，虎口一層厚硬的老繭。那不是握拂塵的手，那是握刀的手。
“宋良娣？”那人退后半步，“奴婢薛平，沖撞良娣了?！?br>聲音粗糲，不像太監的尖細。
“不礙事。”宋挽意直起身，“公公在東宮當差多久了？”
“三年?！毖ζ酱怪郏耙恢痹谥捣抗茈s務。”
“辛苦?！?br>她沒多問，點頭走了。
回房后，青黛關上門。宋挽意從袖中抽出那本花名冊，翻到薛平那一頁，指尖按著“二月廿二”四個字。父親入獄是二月十七，接旨是二月十八。這人二月廿二入宮，二月廿九父親死在獄里。前后七天。
“太巧了?！彼瓮煲舛⒅切凶?，“時辰卡得這么準?！?br>她正在想，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。敲門聲又沉又急。
“宋良娣，奴婢何忠。太子殿下有令?！?br>宋挽意把花名冊塞進床墊下，朝青黛使了個眼色。青黛拉開門，何忠站在外頭，身后跟著兩個侍衛，腰里別著刀。
“太子殿下說，良娣身子未愈，不宜操勞。文庫的鑰匙，請良娣暫歸還一陣?！?br>語氣恭敬，話沒得商量。宋挽意沒爭辯，從袖中掏出鑰匙串遞過去?！坝袆诠芤惶?。”
何忠接過鑰匙，欠了欠身，轉身就走。
門關上。青黛攥著手：“小姐，他這是——”
“他知道我去過文庫。”
“那鑰匙就這么交出去了？”
宋挽意沒應聲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遞鑰匙的瞬間，她用指甲在鑰匙柄上抹了個東西。無色，無味，沾到手上就干。但月光一照，會泛藍。
夜光草汁。父親留下的毒經里記過這個。
宋挽意倒了一杯茶，慢慢喝完?！敖裢砟愣⒅鴰旆磕沁?，看到什么回來告訴我。”
青黛點頭。
午夜。
青黛小跑回來，推門的動作帶著風，聲音壓不住：“小姐，有人進了文庫?！?br>“誰？”
“月光下，那雙泛藍的手——是何忠?！?br>宋挽意靠在椅背上。油燈跳了一下，照在她臉上，表情明滅不定。她拿起桌上的筆，在紙上寫下兩行字：何忠→薛平→圣旨→詔獄。
墨跡干透，她把紙放在燈上。
火舌舔過紙張，吞掉每一個字。灰燼落在地上時，宋挽意開口：“何忠不是我娘家人。父親入獄前半個月，最后那封家書里提過：忠仆小何，當細察之。”
青黛怔住了。
“那何公公怎么會……”
“背叛的人，嘴最緊?！彼瓮煲獍鸦覡a踩碎，“想知道他背后站著誰，得先讓他覺得，我還什么都不知道?！?
“小姐，這是？”
“回來看誰動過門。”
她推門進去。屋里幾排書架，醫書靠窗一堆。墻角堆著灰塵厚重的卷宗，冊子邊角被蟲啃過。
宋挽意沒翻醫書，直奔柜子最底層翻花名冊。三年前的冊子封皮泛黑，紙質發脆，一翻就掉渣。她數了一遍：太監七十三人。再翻開最新的冊子：九十一人。平白多了十八個。
十八人里，十五個從內侍省調來，入宮日期、籍貫、凈身記錄寫得明白。剩三個人的記錄寫得曖昧，一頁紙翻來覆去。
其中一個名字讓宋挽意手指頓住。
“薛平?！?br>青黛湊過來：“這名字怎么了？”
“沒籍貫。”宋挽意指著那行字，“入宮記錄只寫凈身入宮，年二十三，無籍貫。宮里收人，連個來處都不查？”
“許是亂世逃難的……”
“你看這筆跡。”宋挽意把新冊和舊冊攤在一起。舊冊字跡圓潤規整，像衙門書吏手筆。薛平那一行墨色偏淡，撇捺收尾帶著銳角，像是事后補錄進去的。
“字不一樣?！鼻圜於⒅戳撕靡粫澳矞\，像是新寫的?！?br>“有人在冊子上動過手腳?！彼瓮煲夂仙蟽宰?，記下薛平的入宮日期。二月廿二，三年前。父親入獄是二月十七。父親死在獄中是二月廿九。
這人進宮時間，卡在中間。
她轉身要走，袖口帶翻一本醫書。書頁翻開，露出夾在中間的紙條，紙上只有四個字：土木已驗。宋挽意腦袋嗡了一聲。土木香。父親留下的藥方里第一味藥，就是土木香。
她把紙條疊好塞進衣襟。手指按在上頭，數了三個呼吸。
第二日黃昏。
青黛端著藥膳回來，臉色鐵青，手在發抖。宋挽意把門關上，倒了杯熱茶塞過去。
“看見了？”
“看見了?！鼻圜旌攘丝诓?，“那個叫薛平的太監，臉上有道疤。從左眼角到下頜，像刀劈開的?！?br>宋挽意握杯子的手緊了。
“三年前，太傅大人入獄前夜……”青黛嗓子像卡了東西，“來傳圣旨的，就是這個人。我記得那夜他站在門口，傘也不打，雨水順著刀疤往下淌。他腰間那把刀的刀柄纏著紅繩，跟我爹當年在邊關用的一個打法?！?br>宋挽意放下茶杯?！拔夜蛟陟籼美?，門縫開了一道。外頭那個人影我記得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不止是傳圣旨。他看過我一眼，那個眼神我記得。”
屋里安靜下來。窗外的風吹得窗紙鼓起又塌下，像人在喘氣。
宋挽意開口：“今晚我要見一見薛平?！?br>“小姐？”
“他既然在東宮，總會遇見?！?br>當夜的花園沒什么人。
九月的晚風裹著桂花香，宋挽意挑了條靠近內侍值房的小徑，手里捧著個空茶壺。她等了半盞茶的時間。轉角處走出個人影，穿著管事太監的服色，低頭快步往庫房方向走。宋挽意迎上去，不快不慢，在兩人錯身時“不小心”撞上。茶壺砸在地上，碎了。
“奴婢該死——”
那人抬頭。刀疤從左眼瞼蜿蜒到下頷，像條爬在臉上的蟲子。宋挽意蹲下去撿碎片，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。指節粗大，骨節外凸，虎口一層厚硬的老繭。那不是握拂塵的手，那是握刀的手。
“宋良娣？”那人退后半步，“奴婢薛平，沖撞良娣了?！?br>聲音粗糲，不像太監的尖細。
“不礙事。”宋挽意直起身，“公公在東宮當差多久了？”
“三年?！毖ζ酱怪郏耙恢痹谥捣抗茈s務。”
“辛苦?！?br>她沒多問，點頭走了。
回房后，青黛關上門。宋挽意從袖中抽出那本花名冊，翻到薛平那一頁，指尖按著“二月廿二”四個字。父親入獄是二月十七，接旨是二月十八。這人二月廿二入宮，二月廿九父親死在獄里。前后七天。
“太巧了?！彼瓮煲舛⒅切凶?，“時辰卡得這么準?！?br>她正在想，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。敲門聲又沉又急。
“宋良娣，奴婢何忠。太子殿下有令?！?br>宋挽意把花名冊塞進床墊下，朝青黛使了個眼色。青黛拉開門，何忠站在外頭，身后跟著兩個侍衛，腰里別著刀。
“太子殿下說，良娣身子未愈，不宜操勞。文庫的鑰匙，請良娣暫歸還一陣?！?br>語氣恭敬，話沒得商量。宋挽意沒爭辯，從袖中掏出鑰匙串遞過去?！坝袆诠芤惶?。”
何忠接過鑰匙，欠了欠身，轉身就走。
門關上。青黛攥著手：“小姐，他這是——”
“他知道我去過文庫。”
“那鑰匙就這么交出去了？”
宋挽意沒應聲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遞鑰匙的瞬間，她用指甲在鑰匙柄上抹了個東西。無色，無味，沾到手上就干。但月光一照，會泛藍。
夜光草汁。父親留下的毒經里記過這個。
宋挽意倒了一杯茶，慢慢喝完?！敖裢砟愣⒅鴰旆磕沁?，看到什么回來告訴我。”
青黛點頭。
午夜。
青黛小跑回來，推門的動作帶著風，聲音壓不住：“小姐，有人進了文庫?！?br>“誰？”
“月光下，那雙泛藍的手——是何忠?！?br>宋挽意靠在椅背上。油燈跳了一下，照在她臉上，表情明滅不定。她拿起桌上的筆，在紙上寫下兩行字：何忠→薛平→圣旨→詔獄。
墨跡干透，她把紙放在燈上。
火舌舔過紙張，吞掉每一個字。灰燼落在地上時，宋挽意開口：“何忠不是我娘家人。父親入獄前半個月，最后那封家書里提過：忠仆小何，當細察之。”
青黛怔住了。
“那何公公怎么會……”
“背叛的人，嘴最緊?！彼瓮煲獍鸦覡a踩碎，“想知道他背后站著誰，得先讓他覺得，我還什么都不知道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