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負一層，門打開，方琳靠在她那輛銀色小車旁邊，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，臉色比我還難看。
"蘇晚棠，你要是跟我說沒事我就當場翻臉。"
我走過去，站在她車前蓋旁邊，抬頭看著頭頂的管道和日光燈，那燈管閃了兩下，發出電流的滋滋聲。
"你聽到了？"
"全公司都聽到了。年會大屏幕同步直播到每層樓的顯示屏上，連前臺實習生都在群里討論。"方琳把手機遞給我，公司內部群消息滾得飛快。
我低頭掃了一眼。
"沈總這是官宣了吧？"
"那個陸思妍，海歸碩士，怪不得沈總要引進人才。"
"蘇總這些年也是辛苦了，以后可以安心養身體了。"
最后一條，是行政主管趙蕾發的：早就該調整了，公司發展到這個體量，需要更專業的人來做戰略規劃。
我把手機還給方琳。
"專業。"我重復了這個詞，聲音很輕。
方琳一把奪過手機塞進口袋："你別看了。這幫人跟沈浩宇一個德性，人還沒走茶就涼了，不，茶壓根沒熱過。"
我沒接她的話。
我在想另一件事。
三天前，沈浩宇讓我簽了一份文件。
他說是**方面的例行材料，讓我配合簽個字就行。
那份文件很厚，他翻到最后一頁，用手指點著簽名處說"就簽這里"。我問他我要不要看一下內容，他笑著說"都是些格式條款，你看了也頭疼"。
我簽了。
現在想起來，那份文件，怕是和今晚這出戲連著的。
方琳盯著我的臉看了十幾秒，忽然說："你哭吧，這兒沒人。"
"哭什么？"
"蘇晚棠，你裝什么硬骨頭？你老公剛才當著全公司的面把你的股份送給別的女人，你連眼圈都不紅一下？你是人還是石頭？"
我轉頭看她。
"方琳，你知道我當初嫁給沈浩宇的時候，手里有多少錢嗎？"
她愣了一下："你不是說你家里條件一般嗎？當時婚禮都沒辦大的。"
"一千六百萬。"
方琳的嘴張開又合上，手里的車鑰匙掉在地上，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**里回蕩了好幾秒。
"你說什么？"
"我這些年陸續投進盛恒的錢，加上利息和增值部分，遠不止這個數。"我蹲下去幫她撿起鑰匙，"但我今天不是來跟你算賬的。"
"那你想干什么？"
我站直身子，把鑰匙遞還給她。
"我想知道三天前他讓我簽的那份文件，到底是什么。"
方琳張了張嘴，什么都沒說出來，但她的眼睛已經從震驚變成了別的什么。
是怕。
是那種忽然意識到事情遠比表面嚴重時，本能的恐懼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我坐在盛恒大廈對面那家咖啡店靠窗的位子上，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美式。
我約了老周。
老周全名周建國，盛恒的財務總監，也是公司最早的五個員工之一。他當年是我找來的，那時候沈浩宇連"資產負債表"三個字都念不利索。
八點整，老周推門進來。
他穿著深藍色羽絨外套，拉鏈拉到最上面，圍巾把半張臉都遮住了，走路的時候一直低著頭，像怕被誰看見。
坐下來之后，他先看了看四周，又看了看門口，才把圍巾拉下來。
"蘇總，有事打電話說就行，出來見面不太方便。"
我沒理他這句客套，直接把手機屏幕推過去。上面是我前天夜里在沈浩宇書房翻到的那份文件的照片，只拍了最后一頁，有我的簽名。
"這是什么？"
老周掃了一眼，臉色變了。
他右手下意識去摸外套內側口袋，那個口袋里平時裝著他的降壓藥。
"蘇總，這個事情，我不太好說。"
"老周，盛恒的第一筆啟動資金是誰打的，你比沈浩宇清楚。"
他嘴唇動了兩下，沒出聲。
"我沒在問你立場。我只問這張紙上寫了什么。"
老周端起服務員送來的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手指在杯壁上來回摩挲。
"蘇總，那份文件，不是什么**材料。"
我等著。
"是一份股權讓渡協議。內容是您自愿將名下百分之十五的盛恒干股，以一元的價格轉讓給陸思妍。協議里還附了一份**，大意是您確認此前所有投入均為婚姻存續期間的共同財產，已在分紅中獲得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