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半年。"
半年又半年。
到現在。
我翻了個身。
小棉那句話又浮上來。
"爸爸每天晚上都回來。就站在陽臺那里。"
小孩子想爸爸了，夢里編出來的。
很正常。
我閉上眼。
強迫自己不再想。
第二章
鬧鐘七點響。
我按掉，起床，洗臉，熱牛奶，蒸包子。
小棉自己穿衣服，穿反了兩次，最后把褲子的標簽穿到了前面。
"標簽在后面。"我探頭說。
"哦。"她在臥室里答。
陽光從廚房窗戶照進來，臺面上一片暖黃。
昨夜的事好像被光線蒸發了，只剩下一點淡淡的不安。
***門口，小棉抱著我脖子不撒手。
"媽媽，爸爸昨晚又來了嗎？"
她貼著我耳朵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我蹲下來，平視她。
"小棉，你是不是夢見爸爸了？"
她使勁搖頭。
"不是做夢。我看見的。"
她抬手指了指我們家的方向。
"爸爸就站在那里。穿著棕色的衣服，戴著**。看著我的窗戶。"
棕色皮夾克。連帽衛衣。
方驍走那天，皮夾克里面套了一件灰色連帽衛衣。
這個細節，我從沒在小棉面前提過。
她那時候才滿月。
"你看清楚了？真的是爸爸？"
"嗯。"她用力點頭，"但是爸爸不說話。我喊他，他就不見了。"
***老師走過來，彎腰牽她。
"小棉又想爸爸啦？"
小棉撅著嘴，被老師牽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秋風灌進領口。
上班一整天，心不在焉。
核對數據時漏了一行，被組長點了出來。
"蘇念安，這周第二次了，怎么回事？"
"抱歉，昨晚沒睡好。"
午休時我走到樓梯間，撥通了婆婆趙玉蘭的電話。
響了五六聲才接。
**音很嘈雜，像是在菜市場。
"念安？"婆婆聲調很高，帶著那種習慣性的熱情，"怎么這個點打電話？吃了沒？"
"媽，吃了。您跟爸還好吧？"
"好著呢。**那胃**病，又犯了。方驍最近跟你聯系了嗎？"
我頓了一下。
"他沒跟你們聯系嗎？"
"哎呀，那小子，"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，"上個月發了條消息，說在什么山溝溝里調試設備，沒信號。讓我們別惦記。這孩子，報喜不報憂的。"
我沉默了幾秒。
"媽，方驍走的時候，穿了一件棕色的皮夾克，對吧？"
電話那頭停了一下。
很短。
但我聽見了。
"皮夾克？"她的聲音恢復了正常，"好像是有。怎么了？"
"沒事，就隨便問問。天冷了，不知道他那邊穿什么。"
"西北那邊冷，肯定得穿厚的。"她很快接上，"念安啊，你自己帶孩子辛苦了，別操心他，大男人死不了。錢夠花嗎？不夠跟媽說。"
掛了電話，我靠著墻壁發呆。
她的語氣沒什么異常。
可那個停頓。
下午接小棉放學。
她蹦蹦跳跳跑出來，手里舉著一張畫。
"媽媽你看！"
畫紙上畫著兩個小人。
一個站在一個方框外面，涂了一身棕色。
另一個在方框里面，很小很小。
"這是爸爸，這是我。"她指著，"爸爸站在陽臺外面看我。"
方框外面那個小人的眼睛畫得特別大。
兩個黑色的圓圈，直勾勾地盯著里面。
我把畫接過來。
手指有些僵。
"小棉，爸爸每天都來嗎？"
"嗯。"她點頭，又猶豫了一下，"可是前天沒來。大前天也沒來。媽媽，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了？"
我蹲下身，抱住她。
她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，混著汗味和***午飯的油煙味。
"爸爸最喜歡小棉了。"我的聲音悶在她肩膀上。
"那他為什么不進來？"她問，"外面好冷。"
我沒回答。
第三章
那天晚上哄小棉睡下后，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翻手機。
翻方驍的朋友圈。
他不常發，一兩個月一條，都是風景照。
**、風機、施工隊。
配文簡短。
"今天風力八級。"
"設備到位，進入安裝期。"
"同事老張生日，工地簡易版蛋糕。"
每一條下面都有幾個點贊。
我一條條翻過去，翻到兩年前。
忽然停住了。
有一條他發了一**地全景的照片。
配文："營地搬了，離鎮上更遠了。"
照片里遠